現在的雲雁心情極好。剛才掠過金靈兒身側時,在她耳邊悄悄說出了一句話。這句話定能讓她,找個借口從夜逝水身邊開溜,不再以瑤光星君的身份,出現在衆目睽睽下。
那句話便是:“靈兒,澤龍來北鬥了,現在正在下方人群中。”
這句話說出後,剛才的金靈兒,瞬間就本能地收斂了威壓,變得如根木頭一般。真是好玩啊……雲雁抿嘴偷偷直笑,踏到地面廣場角落,裝出若無其事,背着手緩緩前進,仰視高空。
如果不出所料,金靈兒不會呆在上面很久了。
果然,雲端已沒有了她嬌美嚴肅的身影。可爲何連那個太陽神一樣的金帝,也跟着消失不見了?
正暗暗疑惑,卻發現君莫愁不知何時,已從人堆裏冒了出來,正在身邊高聲抱怨:“你們都跑哪裏去了?害得我一陣好找!”
“人多被沖散了。”雲雁老神在在回答,依舊仰頭望天。
“你在看瑤光星君和她的持劍嗎?”君莫愁沒好氣地嚷嚷:“可惡,剛才雲端暗金閃爍後,那兩個人都失蹤了!”
接着他開始興奮吹噓,瑤光星君是如何膚色勝雪,千嬌百媚。雖然年紀尚幼,但卻有清純與誘惑的雙重魅力,直叫人如何如何失魂落魄……
看來阿月已将靈兒看作了心目中的女神,成了她的腦殘粉。
雲雁暗自腹诽:這可不是什麽好事,要知道,靈兒是有主的。
爲了打擊君莫愁的花癡,她幹咳一聲拍拍他肩膀,嚴肅道:“七劍雖然會在這裏亂晃,但他們和我們的距離,還是相當遙遠的。”
“所以呢?”君莫愁瞪了過來:“我就不能親近那天仙一樣的小美人了嗎?”
“不能。”雲雁語重心長,皺眉道:“瑤光星君她……隻是一把劍而已。她不是和我們一樣的人類,沒有七情六欲……”
其實說這話,自己心底也沒譜。
理論上這樣的解釋沒錯,但從以往與仙劍的接觸來看,他們表現出的喜怒哀樂,其實和人類極爲相似。唯一的不同,就是這些劍永遠不會流淚……
不過雲雁不想糾結這個問題,現在隻需要,把君莫愁被靈兒勾掉的魂給拉扯回來。畢竟就算仙劍可以談戀愛,靈兒也是徐澤龍的,不能眼見狗血三角劇情,在自己身邊發生。
呃……好像已經發生過了。
腦中突然閃過鹭過的身影,使雲雁有些沮喪,也更加賣力地,對君莫愁進行勸解。卻不料君莫愁反應劇烈,當場撕破臉,大吵大嚷。
他吵鬧的内容,無非是:你毀了我的道基,挾持我滿大陸亂跑,逼我重修劍道,還爬上了論劍山,已經幹涉的夠多。現在居然還要幹涉我的感情問題,是不是管的太寬,我堅決不服……如此之類。
雲雁原本就對毀他道基之事,有所愧疚。盡管是爲了他不繼續堕魔,但那雷霆手段,實在傷筋動骨,換了任何一位修士,都會忌恨終生。所以吵着吵着,她就敗下陣來,不再去管。
反正靈兒與澤龍總要相會,到時候在你眼前整天親密亂晃,你無機可乘,自然就會死心。
兩人拉拉扯扯,奮力鬥嘴之間,已穿行了大半的丹霄廣場,接近劍奴隊伍的區域。就當他們鬼鬼索索,要溜回隊伍中時,呂開源的憤怒一擊,已噼裏啪啦撲到頭頂。
雲雁和君莫愁當場擺出兩個大大的“一”字,頭朝下趴到地上,動彈不得。耳中傳來路過劍修們的輕笑,與劍奴隊伍裏的幸災樂禍,但兩人不敢起身,也不敢狡辯,隻能默默承受。
“不像話!”呂開源仍然不放過他們,在身前吹胡子瞪眼:“從午時一直溜達到戌時,根本不見蹤影,負責擇峰儀式的弟子,已經來往催促了數回,卻不見你們回返!”
“呂司劍……對不住……”雲雁從地上爬起,有些紅了臉,偷眼朝隊伍裏望去。
這一望卻使她氣急敗壞。隻見徐澤龍、樞夜和周晴三人,正相互緊挨着,滿臉關切地望向自己,但顯然在憋着笑意。
這情形深深刺激了雲雁,特别是徐澤龍那小子作爲禍首,居然逃過一劫,正對自己幸災樂禍。郁悶之下,她惡向膽邊生,指着徐澤龍對呂開源告密:“這個人也曾擅自離隊……”
“澤龍早在未時就歸隊,火慶人多偶有沖散,情有可原。”呂開源更爲惱怒,不知從哪裏抽出個戒尺,猛敲雲雁頭頂:“話說他不是你的友人嗎?居然想拉他墊背受罰,這般無情無義!”
雲雁偷雞不成反掐一把米,隻能抱着腦袋受了下來,直到呂開源罵夠打夠,才放她歸隊。與那老者擦肩而過時,卻聽他低聲道:“擇峰儀式改爲明日辰時,勿要再亂跑。”
雲雁有些吃驚,抱着腦袋上大小包腫,擡頭望他:“明日?”
“君莫愁我不想管,但如果按原定時間擇峰,你是來不及參加度量測試的。”呂開源低聲回答:“明早不要讓老夫失望。”
原來,這個人爲了自己,頂着壓力将整個劍奴隊的擇峰儀式延後……感激之情湧上雲雁心底,她低頭對呂開源施出道揖:“多謝呂司劍。”
“罷了,歸隊。”老者擺擺袖袍,與她一起踏入隊中,在興奮莫名的劍奴吵嚷中,對着滿廣場熊熊燃燒的異火出神。
這時已有大批弟子,搬來不少紙人木人,挨個投入火焰中,激蕩起星輝點點,熱流升騰。原來,論劍山的火慶,與問道壇的仲夏祭,有着同樣的傳統。
“師父。”郭小冬挨着雲雁,湊到她耳邊,好奇詢問:“他們爲什麽要在這慶典上,焚燒這些假人?”
雲雁陷入深深的回憶,在火光中微笑:“這是神州禮樂的一部分。”
她指着在火焰裏傾倒翻滾的人形,道:“因爲大家相信,人的存在,如同被鍛造之銅,在天地規則的爐火中磨砺……在盛大祭典上燃燒火人,本意是讓修士們勿忘行路初心。”
“是嗎?”其餘二弟子也湊了過來,低聲歡呼:“原來燒假人是這個意思,好像很玄妙的樣子。”
雲雁垂下眼睑,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卻瞥見身邊的呂開源,朝自己投來深深的一眼,接着他撚着胡須微微點頭,也發出一聲低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