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都是古劍修遺留的風格,論劍山的駐地地勢,與仙迹崖也極爲相似,一出屋子就是隻能并立兩人的懸崖,風聲雪花直直撲面,當真是高處不勝寒。
雲雁氣鼓鼓地剛跨出石門,就被跳上天梯立在懸崖上的周晴,給撞了個滿懷。夾着碎冰寒意,兩人都覺得撞得生疼,偏偏不敢做出大動作。因爲在這門外稍微折騰下,就會直墜雲霄。
于是周晴龇牙咧嘴忍着疼痛,做出谄媚微笑,對雲雁連連稽首:“師父,你終于醒了。我放心不下,在外門領了些雜務工具,就跑回來看你。”
“咱們走。”雲雁指指身後屋子:“峰上的劍奴駐地,居然是好幾個人擠成一堆合宿,現在得另尋洞府。”
“這倒是委屈了師父。”周晴苦惱皺眉:“而且分給我們一屋的,有兩個同期。那些同期因爲君師叔的原因,都同時讨厭咱們一群人……”
“正是如此。”雲雁回憶剛才的口角,頗爲不滿:“我可沒功夫和這些後輩,整天吵吵嚷嚷,以往從未與陌生人合宿修行,實在不習慣。”
“但是師父,咱們走不了。”周晴扶額搖頭,補充道:“這是山上的規定,峰上的劍奴駐地,隻能這麽擠着。”
雲雁沉下臉色:“無法自由擇地,修建府邸?”
“沒法,除非升至劍仆,才能有獨院居所,但也很簡陋,不能挪動布置。”周晴道:“要想擇地修建洞府,并自由布置結界,裝修内外,是侍劍才有的權利,連劍衛也不能。”
雲雁驚訝之後,頹然道:“要當上侍劍,需要的功績不少,不知會等多久。我就想要個自己的屋子,在論劍山竟然這麽難?”
周晴眨巴眼睛:“我打聽過了,以前也沒這麽難,這些都是蕭清宇上任後才定下的條例。說是因爲在前線試煉時,許多人太過孤膽闖入敵陣,導緻隕落。”
“所以要訓練中低階弟子的團隊協作,嗯……是叫這個吧?”她歪頭回憶資料:“特别是聚靈劍陣,需要感應力強的數人,才能締結。大家從小擠在一起吃住修行,相互來往,說不定就能發現契合的夥伴。”
“這些都是屁話,蕭清宇就是個商人,已經快進入斂财的魔症了。”雲雁回憶聆松樓那些商鋪,撇撇嘴:“維持獨院和單人洞府的用度,肯定比合宿費用高出許多,他得罪不起高階,隻能卡緊低階。”
周晴正色仰慕道:“師父高見。”
“但是除了升級弟子階位,也是有辦法獲得好洞府的。”
周晴說這個話很小聲,她顯露鬼祟神色,拉着雲雁到懸崖邊一起蹲下,對她耳語:“不僅可以是私密之地,還可以超豪華,純豪華。咱們也能沾光入住,終日糜爛不堪……依照師父你的本事,一定能拿到。”
雲雁挑眉:“怎麽拿?”
周晴橫出手掌朝自己脖頸一劃,目露兇光,對雲雁使出詭異眼色。
雲雁皺眉:“沒懂。”
“我居然和師父如此心無靈犀。”周晴抹了把眼角鳄魚淚,湊得更近了些,咬牙道:“把别人的洞府搶過來就行。”
雲雁流露正直神色:“爲師從不做雞鳴狗盜,謀财害命之事。何況論劍山門規森嚴,恐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就在眼皮低下發生。”
“師父仁慈又高尚。”周晴漫不經心地恭維了一聲,繼續鬼祟道:“但論劍山對另類的一種搶劫,向來睜隻眼閉隻眼。”
“道偈決鬥。”雲雁恍然大悟:“勝利者可以獲取戰敗者的一切,包括性命與财物。”
“别人的性命拿來作甚,又不能當飯吃。”周晴嘻嘻笑:“師父你現在看起來,是個半死不活,垂垂老矣的開光期。去挑戰擁有豪華洞府的高階修士,屬于弱對強。”
“論劍山隻禁制持強淩弱的道偈決鬥,但持弱淩強,卻從來不過問。”周晴嗤嗤直笑:“因爲不用過問啊,基本死鬥都是同階戰,很少有低階修士,不要命地去挑戰高階。”
雲雁沉吟:“你的意思是,要我釋放修爲,去找身家豐厚的高階死鬥,将他擊敗後,允諾饒他性命,取他财物。”
周晴連連點頭,眼底發亮,非常激動。
“不去。”雲雁瞟了一眼她:“咱們已經被許多人在默默關注,我若去七峰四處蹦達,亮出真身逞勇好鬥,結果會很糟糕。”
她不無自傲道:“畢竟釋放修爲後的我,對于許多人而言,也算持強淩弱。一旦主動挑釁後,威壓加身,等于違反了決鬥規則。”
周晴立刻如霜打的茄子,焉了下去,嘀咕道:“那麽咱們隻能擠在合宿屋内,一點點累積功績,登上階位了。”
“誰說要一點點爬上去。”雲雁站了起來,眺望雲端雪峰疊影:“最多一月,咱們就要獲得劍仆的獨院。”
周晴這才振奮了些,但仍不死心:“若是在私密地點決鬥,又是對方主動的呢?師父你完全可以擊敗他後,要他保守你的秘密。”
這個倒可以有,而且以前也幹過。
雲雁微微動心後,思考了片刻:“你說的這種情況,極難遇見。若高階主動挑釁目前的我,是觸犯論劍山門規的。”
周晴陷入了沉默,隻撐起手掌抵住臉頰,眼珠亂轉,不知在合計什麽。雲雁将她拽起,朝天梯踏去:“想些不合實際的,不如現在就去累積功績。咱們尋些地遠偏僻的任務,就能有借口流落在外,無需回到合宿地。”
周晴卻朝後縮了縮,有些猶豫:“我聽聞隻有那些上級危險類任務,才會去遠地探索。”
“像我這樣又懶又怕死的,還是種菜劈柴來得實際。”她唉聲歎氣,想要掙脫雲雁:“就讓我在峰上,爲師父你祈福……”
“周晴,你聽過一句話嗎?”雲雁松開手,背對她:“生死之地,危機關頭,才是劍修真正的修行場。”
“劍奴階段的上級任務,對于我而言,已沒有磨練的意義。”她再度伸出手,對她嚴肅道:“但我不願你們,白叫我一聲師父。跟我來,從勇于跨出第一步開始。”
“我不會讓你們墜落。”她回眸對周晴一笑,但見她在懵懂的神色裏,緩緩伸出了手,終于與自己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