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壯漢話音未落,突然天相異變,高空亂雲四散炸開,接着一道粗壯的紫光從天而降,隐隐顯出形貌。那是柄修長的雪色長劍,如出水蛟龍一般,正發出低低的怒吟,朝那人頭頂砸落。
“我的媽呀!”人群紛紛擡頭望天,吓得魂飛魄散,連拔腳逃跑的力氣也沒有,個個動彈不得。
随着周圍凄厲的驚呼,那雪色長劍卷帶日光,已轟然落下,在壯漢四周崩裂出深及兩米的圓坑,将他釘在裏面。聽着他殺豬般的哭号聲,好幾個膽子大些的人,慢慢湊到坑邊俯視下去。
卻見那壯漢被四仰八叉掀翻在地,衣角盡數被劍氣釘入土中。因爲摩擦與跌落的力道,他全身傷口無數,血淋淋的一片。但古怪的是,那把劍雖然看似極爲兇悍,卻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劍傷。
所以那人雖然受傷,并不至死,隻是快被吓死了。
“這是……咳咳……天罰。”
在四周鴉雀無聲之中,被他掀翻在地的雲雁,慢慢爬了起來,彈彈身上的塵土,挪到坑邊盯着那壯漢:“以後若還敢欺淩弱小,不尊老者,上天會繼續懲罰你的……咳咳!”
“不敢了!俺錯了!”那壯漢動彈不得,隻能昂着腦袋望天,對指着他鼻尖的劍鋒哭喊:“是論劍山的仙師嗎?求求你們不要再罰我了!我以後一定尊老愛幼,做個大好人!救命啊!救命!”
雲雁暗暗冷哼一聲,将止水從他鼻子旁撤離,縮小藏匿進袖中。在場都是些凡人,不會有人看見,自己剛才動用了劍氣。隻是……以這副身體運功,實在勉強。
剛才那樣的小動作還好,若當真與人交戰,肉身的損壞必會殃及神魂。此番的浮世不同以往,需時時小心謹慎。她長長籲出口氣,将肉身引發的不适壓制住,牽着驚惶的騾子,準備離去。
在緩步邁到人流邊緣,雲雁突然感覺背後一涼,劍修的敏銳立刻生發,使她頓下步子,朝怪異氣息望過去。
有位身材健美,膚色微黑的女軍官,正騎着匹高頭大馬,在護衛簇擁中,饒有興味地盯着自己,面露好奇。與她四目相接時,雲雁幾乎要控制不住興奮,高聲歡呼。
這個女人身上,有自己的主神紫光!
這趟玩命的出行,雖然艱難無比,但終于有了好結果!她是誰?修羅王還是鲲吾?或者是梵天秀?
激動之下,雲雁顧不上儀态,跌跌撞撞朝着那人,一路小跑過去。她一邊高揚起花白的胡須,一邊伸出骨瘦如柴的雙手,對軍官高喊:“将軍留步!”
女軍官扶了扶額上頭盔,輕盈從馬上落地,拽着紅袍疾走過來,也伸出雙臂,面露微笑高呼:“雲公,久違了。”
雲雁聞言一愣,目光注視到她的盔甲裝飾上,這才如夢初醒,恢複了常态,立在原地不動。那女子身上,無論是盔甲紋飾還是紅袍繡紋,都有着金色的火舞貔貅。
火舞貔貅的圖章,在玉衡國隻有一人與他的親信才能擁有。
那便是當今太子:暮陽旭。
這軍官是太子的親信,她叫自己雲公……她認出了自己!被太子的人認出怪叔叔的身份,當真不妙。要知道暮沉風向來是太子與幽王的眼中釘,雖然他失蹤了多年。
太子之所以常年蹲在邊境打仗,卻是因暮沉風逃婚,被開陽國借口挑起戰事。久聞暮陽旭愛好奢華,又性情暴躁,極爲桀骜。他不是個喜歡吃苦的人,被逼得連年出征,恐怕對暮沉風早已深惡痛絕。
念及到此,雲雁立刻打消了與那軍官結識的念頭。
雖然她是自己人的附身,可眼神裏毫無熟悉的親近感,那就是尚未覺醒。現在的情形,怪叔叔若被她稀裏糊塗給害了,也極有可能。真是坑爹!爲何自己人會附身在敵方身上,還遲遲不覺醒!
一邊吐糟,雲雁一邊爬上騾子,對那女子一抱拳,敷衍笑道:“将軍見諒,鄙人還有急事在身,不能久留,咱們就此别過。”
“雲公好像已經不認得我了。”女軍官對她眨眨眼,露出小女孩般的表情:“我是司馬太尉之女鲲吾啊。當初你與母親同朝議事時,來府中做客,還抱過幼時的我呢。”
“鲲吾……原來是你。”雲雁神色複雜地盯着她,有些結結巴巴地笑道:“你……長得這麽大了。”
好嘛,又是個性别大變身!不過鲲吾這家夥,居然變成了人,他一定很不樂意,所以鬧脾氣壓抑了神魂,沉睡過去了嗎?
玉衡大司馬是世襲家族,所生的男子大多偏文,而女子卻偏武道。所以曆代三公之一的大司馬,往往是女承母業。對玉衡王朝倒世代盡忠,沒有擁兵自重,或者謀逆叛亂的黑曆史。
雲雁的目光落到鲲吾馬前的帥旗上,端詳片刻,道:“看來你這些年戰功赫赫,你母親後繼有人,總算可以心安了。”
“跟着太子殿下驅逐逆賊,要說有功勞,也全因殿下指揮有度,威名震懾四方。”鲲吾意氣風發地對南方抱拳施禮,又望向雲雁:“我見雲公方才,一直在留意通往晗山的車隊訊息,可是想要南下?”
雲雁急忙搖頭擺手:“有勞将軍關懷,我近日頑疾纏身,并不打算出行……”
“我恰好要調兵運糧前往晗山。”鲲吾上前一步托住她手臂,爽朗笑道:“雲公你千萬勿要推辭,請讓我捎帶你一程。”
“不……将軍執行軍務,我豈能……”雲雁手忙腳亂,努力想要掙脫她。奈何這肉身瘦弱,怎能抵禦大司馬家族的猛女。不消片刻,她便被鲲吾拖拽牽引,硬塞進了一輛随軍的豪華馬車。
“放我下車!”雲雁大急,猛捶車廂,對抿着嘴笑的鲲吾叫道:“我不想去晗山!我還有要事在身!”
“雲公的要事,想必與甯王有關吧。”鲲吾笑靥更盛,撩起紅袍坐回馬上,對她斜了一眼,大笑揚鞭:“太子殿下與甯王手足情深,就算他失蹤多年,殿下也日夜想念。”
“既請得雲公做客,甯王與殿下兄弟相會的時刻,想必很快就會到來。”她高高揚手,軍隊陣列夾着護衛群,護衛群又牢牢圍着雲雁的車廂,轟隆隆開始前進。
這是明目張膽的綁架!
雲雁在心中怒吼,掙紮連連,卻被一群撲過來的美貌侍從,緊緊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