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雁與暮沉風同行交談,聽着他在身側的歎息,心底也泛起幾分酸澀。
就算他活了一萬三千多年,投入大量精力爲抵達音境劍域,也沒能找到初晴的轉世……那麽阿水呢?她的魂魄又流落在何方?會像初晴一樣,也難以尋覓蹤迹嗎?
心緒翻飛下,她低聲開口,對暮沉風詢問:“雖然此境難修,但如今的神州大陸,定有人掌握了絕弦鎮魂調,藍帝何不尋他們求助?”
“的确有人對此劍域早已參悟透徹,但如今的神州,就剩下一位。”暮沉風垂目應答:“現任的綠姬持劍夙筱,你知道她從前的身份嗎?”
“夙筱……”雲雁微微皺眉:“綠姬的姓倒是極其特别,我似有熟悉感,卻一時想不起來。”
“綠筱媚青漣,嬌荷浮琬琰。”暮沉風吟出短句,側頭望着雲雁,神色之間帶有半分調侃,又有幾分感慨:“先生可想起來了?”
雲雁的神思頓時清明,連他如浮世中時一樣,稱呼自己“先生”,也沒有介意,隻舉袖掩口驚呼:“夙家!開陽國那個傳說中,天仙一樣的夙氏三公主!”
暮沉風微微攤開手:“不錯,就是她。”
“怪不得你難以啓齒向她求助。”雲雁依然在震驚中:“當初你與她有聯姻婚約,卻半途跑掉,對别人避之不及。後來居然同爲持劍,做了戰友,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忒尴尬了。”
“我與綠姬後來的關系,倒也不是你想象中的一般。”暮沉風微笑道:“夙筱此人,性子恬淡寬容。加上癡迷劍道,尤喜音境,我與她向來十分投契,堪稱密友。”
雲雁不解:“既然是密友,你爲何不拜托她,尋訪初晴的轉世?”
“正因爲是密友,才不忍令她負累。”暮沉風的眼眸又垂下來,發出深深歎息:“夙筱她……修煉的是特殊道門,體質脆弱。若動用絕弦鎮魂調這樣的高階劍域,一不小心,會将自己的魂力也消耗進去,生命堪憂。”
“原來如此。”雲雁輕聲發出感慨,已陷入到很早以前的記憶中。
當時自己初入仙門,爲尋黃帝顧擎蒼化身的大龍,誤打誤撞跑到墟淵,卷入持劍與魔族的高階戰鬥。那個時候,曾不小心從高空跌落,被一名懷抱箜篌的絕美女子救起……
依稀記得她袅袅如煙,輕柔妩媚的淺淡身影,好像畫中仙、夢中人。
後來她又出現在顧擎蒼身邊,與暮沉風一起在魔族突襲中,護住自己……那位與他二人并肩作戰的大樂師,定是綠姬。
當時的自己懵懵懂懂,直到現在,才對這些人有所了解。沒有想到,綠姬的體質竟如此羸弱,也沒有想到,她與暮沉風之間,竟有如此淵源。
“雲雁!呀呀!那個是雲雁嗎?我眼睛沒有花吧!”一個跳脫的女子嗓音,炸響在隕鐵坑的院落裏,打斷雲雁的沉思,使她驚出滿頭冷汗。
“鹭過?”她反應過來,望向在屋頂上的兩個黑衣人影,越看越驚詫:“木越西!你們……你們爲何在這裏!”
“雲雁!雲雁呀!你這個易容當真絕妙,若不是古麗娜給過咱們畫像,我是當真不敢認你了!呀呀!”黑衣人其一的鹭過,好像毛茸茸的大貓,身形矯捷地在空中縱躍,穩穩當當立在了眼前。
依然是一副前凸後翹,玲珑有緻的貓女媚态,從外貌到内芯氣質,她好像一點也沒有變化嘛……即使過了這麽久的時光。
雲雁激動之下,伸展雙手摁住鹭過肩膀,将她左三圈右三圈急速旋轉,笑道:“讓我瞧瞧,你現在排在暗門上使第幾位了?怎麽會突然想着來北鬥公幹?”
“哎呀呀!别轉了我頭暈死了!”鹭過手舞足蹈地尖叫,抽出梅花匕敲擊她的頭頂:“停下呀!什麽突然想起來……我和木越西跑來北鬥,已經一百九十三年零七個月了!”
“該死!怎麽找都找不到你們!我們快把北鬥七國的地皮翻遍,還以爲你們被仇家暗殺了,屍骨無存!”
鹭過說着說着,委屈萬狀地捂臉抽泣:“你活着,那恩公呢?他在哪裏?整個論劍山都隻有一個傳聞,說你們和藍帝一起失蹤在密室裏!”
“密室血案,當初一聽我還很有興趣,想不到你和徐澤龍,竟是這樣一種死法。”木越西笑嘻嘻地也蹦達過來,圍着雲雁亂轉,仔細打量。
接着他伸手猛推一把她的肩頭,哈哈大笑:“我和鹭過數次潛入魏文柏的洞府,卻找不到你們遇害的蛛絲馬迹。原以爲成了一樁懸案,結果人還活得好好的!”
雲雁取出儲物戒指裏的萬華鏡,對兩人晃了一晃:“這就是懸案起因。”
“萬華鏡!你們進入它的浮世了!”鹭過曾經進入過萬華鏡,立刻醒悟。
接着她秀眉倒豎,用指甲狠狠刨着雲雁,咬牙切齒:“你偷偷把恩公帶進去修行,一呆就是兩百多年,進去之前也不對任何人走漏風聲,害得咱們擔驚受怕,一路好找!”
雲雁早習慣了她的貓爪,淡定道:“原來現世裏才過去兩百多年,咱們在浮世中,可熬了千年時光,才得以脫身。”
暮沉風笑吟吟地插話:“我來作個人證,當初萬華鏡突然将我等拽入,進入浮世純屬偶然。”
鹭過這才停下對雲雁的攻擊,環顧四方跺腳道:“但是徐澤龍呢?他人在哪裏?爲何隻有你們平安脫身……”
“出來吧,金虛真人。”暮沉風突然仰頭,對着院落二層樓朗聲道:“你難道要躲在那裏一輩子?”
衆人齊齊朝他的目光所在地望去,但見層樓上空,樹影橫斜裏攪起一股靈壓漩渦。接着落葉紛紛中,徐澤龍和樞夜、鲲吾一起,探出了腦袋,面色尴尬。
“暮師兄好眼力,看來我這星境隐身,修行的十分不到位。”那人蹲在樹桠上撓撓腦袋,不好意思地對大家笑道:“果然想同時精通劍境,是不大可能的。”
雲雁瞟着臉色難看的鹭過,急忙幹笑圓場:“我勸說過多少次,你的天賦性子,并不适合修煉星境,偏偏不聽。”
“在自家門口釋放劍境,卻被一眼看穿,多丢人,以後還是别練了。”她一邊輕描淡寫說話,一邊左右拽着木越西與鹭過,走向木屋中院:“浮世千年,現世百年。今日相聚,大家要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