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風的藍帝身份,果然效率強大,在雲雁等人返回駐地的兩日後,他便派了玉衡劍衛光紀,馱着大批物資,慢騰騰落在隕鐵坑,“哐當”發出巨響,吓了衆人一大跳。
時過經年後,再次見到這隻蛇首巨龜,雲雁拍着他的脖子,感概萬千,有故人重逢之感。而光紀卻縮着長脖子,拿一雙豆眼瞪着她,低聲呵道:“我和真人并不熟,請你自重!”
雲雁摸摸臉,記起易容成了另一副模樣,怪不得光紀認不出自己。她好脾氣地笑了笑,和巨龜一起卸下藍帝交付的物品,才發現玲琅滿目,包囊了所有戰鬥必須品。
不僅有君莫愁入獄前,被山門收繳的号鍾與兵刃;也有徐澤龍遺留在魏文柏洞府裏,被保存得十分妥帖的泰阿劍胚。有幾件雪蠶絲制作,加持了靈氣的天關峰弟子服;也有論劍山弟子必備的昆崗寒玉識牌……
雲雁拿起形如笏闆的識牌在手,有些驚異:“這不是劍衛才能佩戴的嗎?我們還沒有通過功績堂的認可……”
光紀的豆眼朝上一翻:“藍帝說了,你們要前往的羲和觀,隻能收入劍衛以上的弟子,因爲那裏戰事激烈,低階弟子不讓去的。”
徐澤龍笑呵呵地将泰阿抱在懷中:“那麽托了暮師兄的福,咱們一躍成了劍衛身份。”
“藍帝說,原本以你們的能力,做個司劍、峰主什麽的,都毫無問題。”巨龜道:“但論劍山的弟子排位,向來需要一階一階向上爬。就算你是大乘境,也不能一下子升得老高。”
他瞪了眼雲雁,又瞪了眼徐澤龍,悶悶道:“我就是想不通,爲何你們那麽厲害,卻偏偏要遏制修爲,做什麽劍仆劍衛。”
巨龜一闆一眼道:“既然有大能力,就需指引後輩弟子,引領他們前進,揚我論劍山威名。而不是躲躲藏藏,隻求得各人安逸逍遙。”
他搖頭晃腦,非常嚴肅:“要知道,最近與酆州的戰事,比兩百年前激烈了許多……”
仙劍劍衛雖然也聽令持劍,爲他們辦事,但本質卻隸屬七劍,少不了沾染上各位仙君的脾性。光紀原本就是一直跟随藍犽的,思維裏塞滿了正能量。
見他循規蹈矩的作派裏,有些老夫子的迂腐之氣,雲雁忍不住微笑稽首:“光紀大人所言不錯,我等定銘記在心。”
“唔。”巨龜伸長蛇頭,緩慢地點了一點,從物資堆裏刨出幾枚玉簡,丢給雲雁:“藍帝怕你們在外面遇險,所以煉制了不少療傷物件,包括丹藥器具。”
“但這些裏面,有的是最新實驗而出,所以你們使用前,務必閱讀玉簡,别莽莽撞撞弄得更糟。”他又低頭刨出些容器,除了瓶瓶罐罐之外,圓柱立方三角的各式古怪造型,應有盡有。
這些容器個個流溢寶光,一看就價值不菲,十分精美。可不知爲何,隻需看上一眼,使雲雁和徐澤龍心中發毛,齊齊朝後退了幾步,面面相觑。
“你們怎麽了?”光紀歪過來豆眼,甩出蛇頭湊近兩人,仔細打量:“藍帝說了,你們運用這些東西後,得一一應對玉簡上的注解,将具體傷勢情況,及其效力寫上去,等回來後交給他。”
見雲徐兩人黑着臉不應答,巨龜猛地拉長了聲音,近乎咆哮:“這是玉衡持劍的谕令!不得違抗!”
“……你知道嗎?”雲雁對徐澤龍耳語:“此時此刻,我多麽希望自己還是紫姬,不被暮沉風擺弄。”
“我也在想……”徐澤龍垂頭喪氣:“如果那個瑤光劍格當真顯靈,我變成了金帝,該有多好。”
“隻需做半日金帝就好,暮師兄就不會把我當醫術木人,進行實驗了。”
“哎……”
兩人交頭接耳,苦悶不堪,但在光紀的威逼注視下,隻好無可奈何地點頭,算是應承了下來。目送那蛇首巨龜志得意滿地爬出隕鐵坑,衆人面有菜色打點起行裝,踏着傍晚夕陽,下山而去。
這次的出行,是雲雁第一次穿戴上雪衣帷帽。
她站在青岩上撩起眼前的輕紗,望向越來越遠的九曲雲道,銀練天梯。看它們在銀白色裏化爲淺淺光暈,心中不無感慨。此時此刻,從前相遇過的北鬥劍修身影,在腦海裏浮現。
終于到了這一天,以論劍山弟子的身份,前往北鬥與酆州的前線試煉地。那裏戰火紛飛,血光遍布四野。當初那一隊一隊的白衣人,是否也像今天的自己一樣,回首駐地家園,心懷對未知的忐忑。
久違的敵人,就在前方。
她抿住嘴唇,隻覺心底深處,敲擊着如戰鼓一樣的韻律。有種血腥味爆裂在感官中,使整個人莫名地陷入興奮。
雲雁撫摸了一下背後的劍鞘,将帽檐上的輕紗掠下,腳底生風步履穩健。她與同伴們靜默無語,穿行在山腳林間,經過零星的凡人村鎮。在踏出論劍山地域的那一瞬間,突然高高升起,踏雲呼嘯在風雲之中。
黎風海岸、羲和觀……我來了。
讓我再度揚劍,刺入每一個遇見的魔俢,讓他們的鮮血炸裂在眼前,安撫這嗜戰的狂意!
……
……
黎風海岸位于開陽國與瑤光國的疆域邊陲,北面盤踞黎風丘陵,南面是一望無垠的金色沙灘地。沙灘地的盡頭,隔着兩界屏障,可以看見死海的浪花滾湧,無聲地撞擊着黝黑巨岩。
這裏沒有海獸,也沒有飛鳥,因爲陰森的魔氣侵蝕,早已荒無人煙。寬闊的水天交接處,隻有一座巨大孤堡,伫立在危崖之上。它頭頂的八角檐飛入蒼穹,腳下俯視着遼闊海面。
淡淡的淺白色月光,映照在那險峻雄偉的建築上,在萬籁寂靜裏,投射出難以形容的威懾之感。這裏就是羲和觀,論劍山派遣劍修們,重重防禦的退魔堡壘。
它面對的,是酆州東極最大的魔俢駐地,曆史上不知有多少大軍,曾沿着死海岸邊,對這裏進行沖撞。
但在百萬年前,死海從地底升起後,羲和觀便雄踞于此。它日夜鎮守着附近的神州結界,沒有過一次失守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