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師姐……”煙之上挪上前去，将那顆人頭抱在懷中，盯着她的面孔，不可置信地抖動嘴唇：“怎麽……怎麽可能……”

“蝶之上已死。”雲雁平靜地望着她：“現在沒人會阻攔，你可以繼續發号施令，撤下混沌阻靈術先。”

随着蝶之上的死亡，外圍的魔族頓時亂成一團，兵刃法器碰撞間，不時傳來馬嘶與慘号。那尖銳的嘈雜聲，将蝶之上從呆滞裏喚醒，她哆哆嗦嗦摸出笛哨，放在唇邊吹出詭異短促的音符。

接着她突然生發出不小的力氣，牢牢拽住雲雁，焦急道：“混沌阻靈術消除時，會将部隊全部帶走……帶回師父的駐地那邊。”

雲雁不去看她：“如果能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可以考慮放你走。”

韓若雲瞪了過來：“你怎可以答允，就這樣放走俘虜？山門規定，如果捉到吞噬期以上的魔俢，需解押給戒律堂的人審問，再做處理……”

“在這無極戰場上，讓我到哪裏去找戒律堂的人？”雲雁蹲下來，用劍刃托起煙之上的下颚，看進她的雙目：“眼下隻有兩種處理方式。其一便是将她砍了，免得帶個累贅在身邊。”

“不不不！”煙之上吓得癱瘓在地，豎起手掌微弱地擺動，脖子青筋都扭曲了：“求求你……饒我一命！我說我說！你們在罪己崖内壞了師父的大事，讓他擒拿狴犴的計劃失敗了……所以……”

她越說越小聲：“所以派我們帶些魔武士，來給你們點教訓。”

雲雁皺眉道：“這事過去已久，爲何在虛空戰場内他不動手，卻要等到此時此地？他又是如何追蹤到我們的？”

“師父神通廣大，如何追蹤到你們的，我并不清楚。”煙之上垂頭喪氣道：“但在無極戰場内，陰盤進入魔域時，正是我方氣勢大盛，神力最足的時候。”

“所以玄冰選擇在這裏突襲我們，倒也說得過去。”雲雁盯着她的眼睛：“方才聽你說，魔武士部隊将撤回玄冰的駐地。難道他也來了無極戰場？”

煙之上緊緊抿唇，最後破罐子破摔道：“不僅師父來了，聽說還來了不少各部族的長老，帶着精挑細選的部隊，駐紮在神魇無極的入口處。”

雲雁大奇：“此地自古是雙方弟子的試練戰場，爲何會吸引酆州高階到來？”

煙之上急急搖頭：“我也不知道，師父從未提及。”

她話音未落，徐澤龍提着正陽，卷起一股蒸騰熱氣，從劍陣外圈邁入。他顯得意氣風發，對雲雁笑道：“外面的魔武士縱隊已慌亂不堪，那混沌阻靈術随着他們的折損，已快破除了。”

“既然殺光魔族，就能除去混沌阻靈術，這魔女還有什麽用？”韓若雲用胳膊肘捅捅雲雁，道：“我勸你現在一劍捅了她，免得事後走漏風聲，戒律堂得知你私藏俘虜，跑來找麻煩。”

雲雁環顧四周衆修，笑了笑：“此地都是同伴與好友，何來走漏風聲一說？”

接着她輕巧拎起煙之上，放松束縛她的鲲爪圓環，将她丢沙包一樣朝遠處扔去：“混沌阻靈術已快消失，你随着殘部回去玄冰那裏吧。”

煙之上不可置信地捂着臉，下巴快要垂落胸口：“你當真要放我走？”

“我留着你做什麽，剁成臘味香腸過年嗎？”雲雁側身持劍，劍尖點地，對那魔女朗朗一笑：“告訴刑地長老，如果想要教訓咱們，派來這點蝦兵蟹将，是完全無用的。”

“要打就叫他自己來吧。”雲雁猛地揮袖，将煙之上牢牢用靈壓托起，對她以念力傳音：“約個時間地點，就在這無極戰場内，我等他。”

“好……我定會對師父禀明！”煙之上喜笑顔開地回應：“多謝你放我離開！”

雲雁不再有回應，隻驅動靈壓将她高高彈射起來，送進黝黑迷霧之中。望着煙之上消失的方向，她微微握拳若有所思。徐澤龍跨上前來，低聲道：“盤絲種下了嗎？”

雲雁點點頭：“現在的我運用盤絲，都會附帶紫蘊之力，形成無形的靈絡，盤踞在施法對象身上。”

“我稱呼它爲十三式裏的化結式，那些靈絡就是我的眼睛與耳朵。”她笑了笑：“隻希望那位玄冰，性子不那麽謹慎，一時半會發現不了，他徒弟身上的道法。”

徐澤龍簇起眉頭：“你利用煙之上偷窺這位長老，取得情報……這我能夠理解。但你爲何要托煙之上帶話，與玄冰單獨約戰？想要和他那樣級别的打，你就得釋放九轉開泰，否則毫無勝率。”

“他對狴犴一事耿耿于懷，我何嘗又不對嘯日齊光印，感到十分困惑？”雲雁沉聲說話，拿劍鋒拖拽地面，劃出尖銳的刺響：“酆州的刑地長老，是如何能進入論劍山腹地的——我想再見見這個人。”

“揣摩觀察他也好，相互試探也好。”她長長籲氣：“如果能得到某些線索，那是最好。如果一言不合，開始了死鬥——”

徐澤龍全身突然緊繃，手底捏出拳頭。雲雁抿住的唇彎了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平靜堅定道：“我不會輸給他。”

“你們兩個在那裏，一直竊竊私語些什麽？”遠處傳來韓若雲的呼喊，似乎不怎麽開心：“魔族幾乎全跑掉了，真是的！眨眼功夫，他們就像從地面長出，又集體融化了一樣，來了個灰飛煙滅！”

“此地是無極戰場的陰盤位面。”祁念真急忙解釋：“這周圍的空間裏，充斥着魔氣靈絡，對魔族締造各類法術法陣，都極其有利。”

“轟！”“哐！”

她話音未落，從天而降下一柱絢麗的火光，夾帶着個巨型岩，砸進隻兩米外的地面。而地面也是堅硬不堪，與火岩碰觸之下，發出铿锵脆響。直到這時，從魔道空間裏的雲雁，才看清了無極戰場的盤位一角。

這一角的風景，好似身在鍛爐中。

地面是锃亮的金屬，排列着整齊的凸起凹陷，好似鑄煉的花紋。近景有無數機械鐵架，遠景則是光潔厚重的鋼鐵礦山……所有的一切，都被火星粉塵籠罩，炎火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