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雪蓮一怔,對雲雁提劍抱拳笑了笑:“原來他是想要召喚援軍……雲師妹不僅劍術高強,見識也非凡。”
若在酆州住個百來年,這些東西自然一清二楚,見怪不怪。雲雁緊緊盯着醒目的動靜,有些緊張:“若被他召喚來了壁水獝部的族長,咱們這兩隻獵魔隊,恐怕難以抵擋。”
此刻,黑紅的光華,逐漸從醒目後背的血色窟窿裏溢出,再将他團團包裹,好似一柄松脂火炬。
醒目直直站立,渾身好像蠟人在燃燒,滴落汗珠與血水。他面色痛楚且瘋狂,做出仰面挺胸,雙手朝天高舉的獻祭姿态,形貌詭異可怖。
步雪蓮見他如此,有些被驚吓地連連後退兩步:“這召喚儀式竟如此迅速……”
“執禮烽火可以召喚部族長?”她臉色煞白望着雲雁:“但是,我聽聞無極戰場内,一般而言,不會出現部族首領之類的高階。”
雲雁回憶着煙之上的情報,搖搖頭:“這一次有些怪異,我得到消息,有大批高階正聚集在戰場入口處。”
“執禮烽火是針對,族長以上魔俢的特殊召請。”她笃定指向醒目:“這個人的做法,也證明了我的消息無誤。”
步雪蓮被吓得不輕,她扭頭瞥了眼小雯,對雲雁低聲急道:“雲師妹是咱們的恩人,事到如今我得說實話。小雯原名蕭雯,是師父他老人家的獨生女。”
我就知道……
雲雁舒了一口氣,歎道:“我方才感覺到她,修爲沒有達到無極戰場的要求,卻被撥高了能力,強行進入到這裏。”
“這種事其實屢見不鮮,有許多修士爲了功績,會采用各類方式,混進這裏碰碰運氣。”步雪蓮有些紅了臉:“咱們也是禁不住小雯的軟磨硬泡,帶她進來見識一番……”
雲雁察言觀色:“恐怕她跟着你們來羲和觀,山主都不知道吧。”
步雪蓮緊咬嘴唇,點了點頭:“也怪咱們不知天高地厚,以爲随意出手,就能護得小師妹周全……她老抱怨師父不陪着她,一個人孤零零在峰上,也着實可憐。”
“咱們現在殺了醒目也沒用,因烽火已燃,定會被魔族窺見。”雲雁注視眼前的活人祭祀光柱,緊握止水:“但可以驅動劍氣,幹擾執禮烽火的魔氣路線。”
步雪蓮是個聰明人,立刻頓悟:“師妹的意思是,不讓烽火路線,傳遞到壁水獝族長那裏去?”
“魔族向來隻管自己,醒目的召喚祭禮中,定帶有蒼隐情況危險的訊息。”雲雁道:“若它不能傳到壁水獝族長眼前,即使被别的魔族高階接收到,也沒有什麽關系。”
步雪蓮立刻輕松起來,與雲雁一起出劍,去牽引烽火的走勢風向:“我聽聞魔族之間向來争端不斷,二十八部經常反目成仇,内戰不休。”
“他們天性如此。”雲雁懶洋洋打出哈欠:“若被其他族長,得知壁水獝的繼承者,落入敵手快要死掉。他們說不定會喝上一杯,還會鼓掌跳舞之類,反正是幸災樂禍,懶得搭理。”
步雪蓮極爲振奮,敬佩地望向她:“或許我不該因品階,稱呼你爲師妹。”她頓了一頓,揚起臉坦然笑道:“我現在是跟随你的劍勢在運力……其實這執禮烽火的魔氣,我半點也看不到。”
什麽?
雲雁微微一怔,望着眼前濃密盤旋的黑紅魔氣,有些吃驚:步雪蓮她說,半點也看不到這個東西?就算因修爲緣故,她也到了金丹大圓滿,不該與自己的神識,有這麽大的差距。
莫非又是自己修行了天境的緣故,還是因爲,念力深處,對魔族氣息神秘的感應力……說起來,也有很久沒有與魔俢面對面了。千機變也被自己,在修煉過程中,融合了地境,成爲滄浪十三式裏的:千機式。
比着以前,它釋放的途徑更爲堂皇,可随着地境招數相伴而生,正氣凜然,難以被任何人察覺。
雲雁悄悄翻轉出個碩大劍花,将止水朝四方正位連點八下,激蕩出念力的紫色光暈。千機式平靜地在念力指引下,化爲四散而出的星斑光點,瞬間隐沒在原地。
沒人能看見它前往了何方,隻有雲雁知道。
它正輕輕托舉着自己的身子,将一切阻礙物質從神識裏剔除,隻留下追蹤魔氣的枝桠末梢。千機的狀态,好像看不見的神經網絡,輕微顫動着,與神念相合。
雲雁的視線,在霎那之間被伸展到三百六十度。好似身處高空朝下俯視,一切魔氣動向盡在掌握。她窺見了醒目點燃的烽火之力,已化爲極粗大顯眼的目标,近在咫尺翻滾着。
果然……能夠如此清晰地掌握魔氣形态,是因爲念力内的特異能量。
一時間,雲雁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憂愁。
它依然潛伏在神念裏,即使這麽久沒有動用,卻不曾被身體本能遺忘。而且随着修行進益,這東西逐漸在成長,變得更爲強大。
強壯到一接觸魔氣濃郁之地,它便自動展示能量,有躍躍欲試之感。作爲一名劍修,能夠敏銳把握魔氣動向,固然是極好的事。
但隐藏在自己體内的千機之力,不僅能夠窺破魔氣,還能召喚魔族魂魄……就像用念力,召喚飛禽走獸前來助戰一樣。這就并非劍修的門道,而且就算是魔族,也沒有聽聞過這樣古怪的能量。
既然這種力量,會把仙魔兩界都吓得半死,還是讓它低調行事,不要驚現世間比較好。
于是,雲雁隻停留在千機式中片刻,便将念力收斂,反轉回肉身視線,與步雪蓮大眼瞪小眼。
“師妹……我們方才驅動劍氣,當真把魔氣趕着改換了方位?”那女修有些迷茫地盯着醒目:“他也快醒轉了,要怎麽辦才好?”
“先不要殺了他,我想要一名活的契約者。”雲雁把蒼隐的狀況,對步雪蓮簡略述說,歎了口氣:“所以……隻有了解那契約秘術的破綻,才能将蒼隐徹底殺死。”
“原來如此。”步雪蓮眨着眼睛,顯得很激動,她擡袖牢牢摁住雲雁的手:“我長門與那魔俢的血仇未報。雖然韓若雲不讓我們提走蒼隐,但從現在起,請讓我們守在師妹身邊。”
她咬着下唇,懇切道:“隻有親眼看着那惡賊伏誅,才能消除咱們這口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