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别動手。”雲雁從舢闆甲闆探來手臂,阻攔木越西:“鲲瓊隻是昏睡過去,神魂還在這隻巨蝠魟體内。”
木越西皺眉:“但咱們目前十分被動,萬一它帶着咱們闖入魔域,那該如何是好!”
就在他說話的當口,那大魚已伸展碩大扁平的身軀,掠出水面急速滑行。它加速度了片刻,突然一個仰面飛升,竄到半空。在拼命抖動魚鳍,也沒能甩下舢闆後,它似乎更加驚惶。
隻聽“咚”的一聲,巨蝠魟從天而降,平展身體砸進水面。而衆修眼前原本的一片幽暗黑沉景象,突然迸射出火紅的光芒。森森的岩石礁柱從身旁水底冉冉升起,直沖天幕。
而那天幕之間,卻是豔紅橙黃一片,赫然日月雙挂,發出詭異的折射光波。它們朝地面投射震動,使遠近的海面不再無聲無息,而是發出隆隆低鳴,氣勢駭人。
“魔域!該死!”鹭過伸腿一腳踢向巨蝠魟的魚鳍,又一腳踢向木越西:“你這個烏鴉嘴,這條死魚果然将我們送進了魔域!”
“死海的魔域,大部分是魔俢在進行戰鬥時,召喚出來的特異空間。”木越西努力沉住氣:“所以咱們暫時不要慌,因爲此域裏的敵人,正在追逐别的獵物,沒功夫看過來。”
“一時半會在魔俢視野外,可是這條魚上竄下跳的,總會攪出動靜!”鹭過與他嗆聲:“周陰和郭小冬帶傷,何圖昏迷着,恩公和雲雁連番使用劍域,真氣尚未恢複,咱們要是遇見厲害的對頭,定會陷入苦戰!”
“那就盡量避免戰鬥。”木越西對衆人連連招手:“進入魔域後,這條魚被魔氣壓制,力氣小了許多,咱們快将舢闆搬離它,找地方藏起來!”
雖然在魔域裏藏身,算不上是好主意,但眼下局面尴尬,也隻能如此。雲雁等人當即躍下舢闆紛紛着陸,踩着绯紅一片的沙灘,又将舢闆從魚鳍裏抽出。
此地是個淺灘地帶,巨蝠魟擱淺在砂土裏,正劇烈掙紮。因對它的折騰非常氣憤,大家也懶得理睬,抛下大魚徑直前行,很快隐沒進礁石岩壁深處。
此刻,衆人正在行進在一處峽谷,兩側是刀削斧鑿般的黝黑峭壁。沒有植物更沒有動物,隻有一片豔紅與森然的鬼氣。景物在日月當空的映射下,散發着蒸汽一般的氣壓,好似荒漠裏的海市蜃樓,詭秘難測。
木越西警惕地在前開路,轉頭對大家道:“待魔域消失後,咱們呆的地方依舊是死海,所以此地雖看似廣袤,其實隻是一個幻覺空間。”
“死海上魔域雖多,但也有低級和高級之分。”鹭過努力在儲物袋裏查詢資料:“低級的隻是防禦機關,撐不了多久就會消失。”
“但高級的往往是魔俢親自締結,幻術能維持許久。”她朝豔紅的天空探頭探腦:“不知咱們目前的魔域,到底厲害不厲害……”
“轟轟轟……”
好像在應和着她的話,兩側峭壁突然緩緩旋轉,翻轉出内部血紅的光潔岩石。但見那些岩石縫隙裏,一根根長出了如白毛的絲狀物,沾滿了粘液。
“呀!”鹭過掩嘴尖叫:“好惡心!”
“媽呀!”周晴也有些站立不穩,躲到雲雁背後:“師父!爲什麽魔域裏會長出這麽惡心的植物!它們……在快速長大!”
就在她們驚呼出聲時,那白色絲狀物已迎風而長,根根粗如竹竿,不到片刻,便宛如樹樁。當它們再靠近一些後,已呈現了銳利尖端,上面迸射青黑的寒光!
“窣窣!”
這些白色尖柱發出奇異響聲,裹着粘液,已與雲雁等人近在咫尺。它們扭動着高高擡起尖端,形成細微弧度,竟朝着周陰與何圖率先攻去!
當然,這種無腦地選擇目标,自然被雲雁等人齊齊亮劍擋下。那些白柱在劍光網格裏,無法探進一寸,當即發出憤怒的尖叫,聲音震耳欲聾。
接着它們發出恐怖的咔嚓巨響,突然原地散開,再卷帶着瘋狂飓風,朝中心的劍修們狠狠壓來!一股腥臭與獵食者的貪婪,若有如無潛入雲雁念力之中……
她來不及過多思考,當即從儲物戒指裏取出青犀号角,覆蓋到嘴邊,對夥伴們高喊:“無論你們用什麽辦法,快迅速捂住耳朵!”
“你竟然動用了它!”徐澤龍一邊捂住耳朵,一邊目瞪口呆:“這玩意殺敵一萬自損三千,可要小心了!”
“劍域無法施展,隻能依賴外物。”雲雁自信道:“我已把這個号角之力,運用到了滄浪十三式裏,名爲犀吼。”
“我的劍氣會形成柔韌屏障,吸收一部分犀吼對同伴的傷害。”她打量盤踞在兩側瘋狂亂舞的白柱:“但這條蛇,估計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鹭過松開捂住一邊耳朵的手,驚訝道:“你是說這些白柱,竟是蛇的牙齒嗎?它得有多大呀!”
“我們方才行走的峽谷,就是巨蛇的腦袋。”雲雁對鹭過招招手:“魔域裏果然處處險境,你快把耳朵捂上,反擊開始了——”
她舉起青犀号角,在世間展開了第一次犀吼。
雖然号角原本的音色,已被雲雁用地境改善了不少,但就算作爲施法者的她,也在巨大的嘶吼裏有些站立不穩。青犀号角的力量依然狂莽,想要利用它退敵,就得承受它帶來的反噬。
雲雁的耳朵與鼻孔都淌下了血絲,而襲擊過來的那些巨蛇白牙,已被音波徹底打敗。它們争先恐後地縮回岩壁中,拖拽着無數血絲和碎肉渣滓,将半空填補得密密麻麻。
巨蛇發出疲憊衰弱的嘶叫,努力将腦袋抽離開來,遠離雲雁等人的方位。但見紅砂土上煙塵滾滾,一道江河寬大的扭曲刻痕,正在下方瘋狂盤旋、逃離。
那巨蛇的神魂應該受創,顧不得再爬出來獵食了。
雲雁抹了把臉上的血痕,稍稍安心下來,坐倒在沙丘下。沒有了巨蛇腦袋化爲的峭壁,紅雙日月的光芒,極爲順利地投射而下,照在砂土中,被巨蛇丢棄的一堆垃圾上。
雲雁的目光從它們身上掃過,再也無法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