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雁見衛歸給自己識牌，打出的掩飾刻痕，勾勒的輪廓活像個豬頭，頓時怒火中燒。這個人和自己終歸有着仇怨，若不因爲他是衛夫人的後輩，說不定已一劍拔出，和他大打出手。
她強壓下怒火，又見衛歸手起筆落，攝出一道金光進入識牌。接着他熟練地擊打牆壁，在暗格儲物櫃裏摸出一枚劍符，用那隻筆牽引識牌金光，刷刷寫下了幾個字。
雲雁耐着性子，抄手湊過去一看。但見他在自己名字下，寫下了碩大的二百五，頓時更覺光火，沉聲道：“衛執事，這是何意？”
衛歸擡起眼，将劍符丢到她掌心：“先前有對你說過吧，參賽者一共二百四十九名。你是新加入的二百五十号，這是你參賽用的号簽。”
雲雁覺得心神不甯下，自己有些想太多，便喪氣地将那劍型符收好，對衛歸做了個道揖，拔腿就走。
“等一等。”那執事叫住她，嚴肅道：“今日我将你強行加入真武試，是有違規則的。”
“我若被人發現違規，必定不會告發你。”雲雁側頭丢下一句話，與石不言一起踏上台階，朝朝霞閣外迅速走遠。
……
……
十年一度的真武台比試，活動熱力在論劍山上，可謂一流。從前線平安返回的劍衛們，他們的實力比鬥，對人們有着無盡吸引力。低階的弟子們，希望從中學到經驗；平階的同伴，則希望看見試煉過後，參賽者們的戰力風格變化。
而高階的修士們，則希望從劍衛試裏，搜尋高超的人才，交好以作他日之用。但無論出于什麽心态，這種熱烈又龐大的劍試，最能激動劍修們的心。
就算純粹對武道的觀賞，也會令人如癡如醉。
于是大賽第一日的天不亮起，七峰上的人影，便迅速減少。沒有人晨讀，也沒有人晨練，更沒有人耗費時間練氣打坐。大家沿着九曲雲道，好像潮水一樣湧向丹霄大殿，情緒熱烈異常。
平時低調狹窄的中央山座，再次在術法的激蕩下，變成了可容納成千上萬人的浩大廣場。雲雁和郭小冬走在人流之中，心中不無感概。想當初冬至火慶時，身邊的夥伴們齊聚在一起。
可到了現在，他們或失蹤、或被擒、甚至有人已經隕落……
“師父。”郭小冬小心翼翼地緊緊跟着她：“你在擔心石師弟的事嗎？”
雲雁一怔，随即回憶起昨夜，石不言在月色下表情嚴肅，向自己辭行的情形。他說既然在死海沉船時，夜逝水都沒有殺害他，便不會有太大危險。
所以他要親自趕往瑤光國，去尋找藍帝暮沉風，将他請回論劍山。雲雁沒有阻攔他，這個時候，如果暮沉風在身邊，會是極大的助力。因爲即使綠绮反悔，不釋放徐澤龍他們，也能依賴他卓越的見識，尋找到那神秘女修的蹤迹。
最重要的是，夜逝水的事情，定要早日告知他，尋找解救靈兒的方法。
臨别之際，雲雁将暮沉風調制的傷藥分解，提取了幾樣粉末，交給石不言。那是沉水鉛、蝕心菇、連翹莖葉和沁白芷等物，是制作登仙散的材料。
經曆過浮世之旅的暮沉風，定會一眼就分辨出這個東西。聰明如他一定會知道，自己已進入了要命的境地，急需幫助。雲雁對于這個，在浮世裏誤打誤撞收獲的“弟子”，極有信心。
因爲那些歲月裏，與他之間早已産生了某種默契，再難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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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有些擔心石頭。”雲雁對郭小冬笑了笑：“但他謹慎堅韌，定會順利抵達瑤光國的。”
“可是我好怕。”郭小冬抱着腦袋，面露哀傷：“敵人殺害了周陰哥哥，又逼師父去拿真武台的四強……我一路上聽周圍的弟子談論，說這屆比鬥高手如雲，進階相當困難。”
“不不不！”他想到了某一點，對雲雁急急搖手：“師父别怪我，我知道你很強很強，對付這些人沒有問題……可是你身上有傷，從死海回來後，元氣也未曾恢複。”
他說着說着，被自己的猜測已吓得魂不附體，發抖道:“我怕的是，對頭萬一暗中插手，謀害師父……”
“你這也怕，那也怕的。”一個女子聲音，從他背後的包袱裏傳出，接着白森森的骷髅頭，猛地咬住他的耳朵：“這小子在臨近大戰時動搖軍心，簡直可惡！”
“姜寒煙，你放開他。”雲雁對這個從死海帶回來的人頭，有些煩躁的說話。
這家夥不知什麽時候，爬到了哪個旮旯裏睡了一覺，然後又不知什麽時候醒來。昨夜石不言離開後，雲雁前往隕鐵坑附近，尋找鲲吾和梵天秀的下落，沒有想到将裝神弄鬼的她給找到了。
鲲吾和秀秀喜愛扮演着靈獸，在駐地附近的山野裏玩耍。出發前線試煉前，雲雁将他們留在了論劍山。反正一條醜怪的鲶魚，與一隻呆萌的小黃雞，在人迹稀少的天關峰亂竄，向來不會有人注意。
現在雖然不知他們去了哪裏，但也暫時不用擔心。
梵天秀被暮沉風的道術掩飾的極好，鲲吾的實力則相當不錯，足夠保護她不被野獸叼走。若遇見路過的劍修們，或許會停下來，看在可愛的秀秀面子上，扔給他們一些幹肉果脯，但絕不會出劍斬殺。
可是姜寒煙這個骷髅頭就不一樣了。
她兩眼的黑框裏，銷魂地朝外吐露綠霧，鬼氣森森，十分猙獰。在白天看起來形貌醜惡，在夜晚則磷火閃閃，頗爲詭異。若沒有人路過，她吓跑幾隻鳥獸，原本也無所謂。
但被劍修撞見後，很難有人會不抽出劍，朝她的大腦袋用力砍來。
爲了不讓她漫山遍野繼續亂跑，吓到小朋友，雲雁隻好苦逼地将骷髅頭撿起來，随身攜帶。而聽到将要參加真武台比鬥後，姜寒煙眼眶裏的綠霧鬼氣，好像火山一樣噴濺，激動得快要爆了。
于是今天，不得不将這個頭也帶來，觀摩她死了幾十萬年後的，劍道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