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雁對骷髅頭笑了笑：“姜師姐對論劍山的事，比我熟悉太多。我來了此地這麽久，竟沒有聽說過崆峒和九黎。”
“知道他們的人其實并不多。”姜寒煙得瑟道：“想當年，我在七峰也算個響當當的人物，才會知曉這些事。”
“大多數弟子從來沒有見過九黎，也不知崆峒和她的關系。”骷髅頭嘿嘿笑：“他們和你一樣，隻認爲那是個古怪的青銅雕像，是高階設定的法器之類。”
這邊兩人正竊竊私語，那邊的淩長生已發出慘烈的痛呼。他一邊指着青銅面具像，一邊嘶聲喊叫：“你是誰……爲什麽打我！我剛剛已經死了，都是那麽慘的鹹魚，爲何還要受這種委屈！”
那雕像抖動濃密的絡腮胡，昂首道：“我叫崆峒，是真武台的裁判。所有的比鬥場景，都被高高在上的我，盡數看在眼底啦。”
“裁判是什麽鬼？”淩長生忿忿道：“既然勝負已定，爲何沖出來打人？”
“打的就是你，輸了就輸了，别磨磨叽叽。”崆峒哼出一聲：“馬上依照決鬥規則，把全部家當交給二百五，否則我吹出口氣，就将你的魂魄吹散！信不信！”
聽到他如天雷一般響亮銳利的聲音，淩長生的魂魄瑟瑟發抖，閃爍出黯淡的幽光，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
……
翌日，依舊秋高氣爽，和風拂面。
早在辰時末尾，七峰弟子就已出動，朝着丹霄大殿湧去。昨夜的真武試，已決出了一百二十五名勝者。從今天開始的比賽，将變得更有意思。
雖然還是依靠抽簽決定對手，但規則有了小小變化。那便是，這一百二十五名參賽者，不再進行有些殘酷的一次淘汰賽，而進入混戰積分賽。
如果說初賽有實力碾壓的狀況，那麽這一百二十五人的複賽，這種情況更多。于是積分賽應運而生，可以給修爲境界較低的弟子，開辟一道希望之光。
他們若打赢了比自己高階的對手，積分将根據差距，大大增長。而高階落敗低階後，積分則加大扣除。平階的戰鬥則不會出現這個狀況，以正常形式，赢了加一分，輸了扣除一分。
當有人在混戰裏大輸特輸，變成了負分時，便會如傳說中一樣，被踢下真武台，在衆目睽睽下極爲丢臉。
這種情況，自然大家都不願遇見。但不幸的是，今天是決定百強的日子，要依照複賽規則，剔除二十五名倒黴蛋。
所以現在的參賽者們，大概有人會是這樣一種想法：我可以不跑得最快，隻要比那二十五個人快一點點，就好了。
當然，這種認慫的想法并不多，畢竟大家都是以實力進入複賽的人。隻是複賽和初賽，還有很大一點不同：它有該死的時間限制。
真武台的高柱外側，從戰鬥打響開始，就會燃起一條赤紅如引線的光芒。這是啓動的計時裝置，使比鬥高柱遠遠看起來，活像根巨大的鞭炮，伫立在雲端。
當引線光線燃燒到台柱最下方時，便是比賽時間結束時。
這時若沒有分出勝負，便由嚴肅敬業的裁判：崆峒先生出馬，用他精密的感官，衡量出雙方的傷害值。
這個傷害值包括了：對敵人，對敵人站立的區域，已及對自己的區域……等等。隻要能攻擊的地方，受到的劍氣壓力，都歸結爲一定數據。
然後用這個數據來辨别勝負。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所謂的傷害值裏，刻意的自殘也算。隻要你能堅持得下來，不被對手趁機打敗就好。
雲雁剛開始聽到這個規則時，頗覺有些好笑。爲了在規定時間裏赢得勝利，會有人拿劍朝自己脖子上抹，争取自殘的傷害值嗎？
不過若必須到那個地步，自己的滄浪十三式裏，倒有個非常契合的道門。它叫做：血盟。起源于酆州十三詭道裏，較爲平和的一種自我獻祭儀式。
被雲雁煉化改進後，血盟擁有自殘功能，即消耗自己肉身機能，催動劍氣範圍擴大、威能壓力翻倍。仔細一想，非常适合真武試這個傷害值的規矩。
不過……真的會走到這一步嗎？
在計時赤芒燃盡時，與自己難分勝負的對手，會出現在這個比賽地嗎？
雲雁手握着無名雙刃，低頭在人群裏穿行，踏得青石廣場發出沉悶的聲響。身邊的郭小冬卻意氣風發，緊随其後大聲道：“師父！昨天你的初賽，使押注你的人全部大獲全勝，一夜暴富！”
雲雁依舊不擡頭，若有所思道：“嗯，那個淩長生的洞府，你去接收了嗎？”
“收了，而且依照你的吩咐，我将他家裏的好東西全部打包，帶到這裏來了。”
“很好，待會抵達雙龍壁下的接引地，你把它們全拿出來，擺出極大排場吧。”
郭小冬愕然：“我記憶中的師父，從來不喜歡排場。”
“這是殺雞儆猴。”雲雁抿唇：“從今天起，我的每一場賽事，都會提出決鬥。”
“爲什麽？”郭小冬腳下一軟，就快癱瘓在地：“你要像殺淩長生一樣，一個個摧毀他們的肉身嗎？”
“不會。”雲雁笑了笑：“如果他們不敢接，便會不戰而敗，是我最希望看見的。”
“那如果他們接下了呢？”
“我會盡力壓制對手，震懾他們，使之徹底潰敗，從劍氣平台摔落。”
“原來是師父的精神壓迫法。”郭小冬撫掌崇拜道：“因爲必須要取得優勝，就要用激進一點的法子，吓跑那些擋路者。”
雲雁仰視高聳入雲的真武台，流露複雜的笑意：“其實還有另外的原因吧。”
郭小冬瞪大圓眼望着師父，可那人不再開口。
這個原因很隐秘，不能說出口……雲雁深深吸入口氣，隻覺激動的熱血，好像伴随着那首狂躁的戰歌，在體内奔騰攪動。
她的眼底微微泛起暗紅，好像正站在蒼龍城，站在那萬千魔俢矚目，連呼吸都充斥着血腥的擂台。
隻有那樣腳踏在懸崖的時刻，才最令人激動吧！
自己與對手都抛棄了一切後路，兵刃交接的刺耳回音，使每個細胞都顫抖起來……雲雁阖上雙目：這才是自己，想要的真正的戰鬥。
身體已經習慣了，這種戰鬥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