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雁在房内靜默伫立了很久,輕飄飄從囚牢裏閃出,回到荊棘毒藤環繞的山谷内。其餘人滿是不解跟随着她,其中鲲吾按捺不住,大聲叫道:“你是怎麽了?看見周晴他們也不現身,打個招呼嗎?”
“就算我陽神出遊,出面與他們交談,也改變不了大家陷入困境的事實。”雲雁望向他:“你說我該安慰他們呢,還是與他們一起怨憤哀歎?”
“你就這麽心安理得的,等着戒律堂審判?”鲲吾很是擔憂:“但那個薛憶先早就惡人先告狀,你被論劍山判爲追緝者多年……誰知道他們會審個什麽出來。”
他的圓眼落在骷髅頭身上,突然瞳仁發光,縱身一躍用魚身将沖虛纏住,懇求道:“星君!你是七劍之首,隻要動動手指頭,就能把雲雁他們救出來了!”
沖虛紋絲不動,果真好像風化了幾十萬年的死人頭一般,沉默不語。
“得了,我被論劍山控訴的事情,她不會插手的。”雲雁把鲲吾拎起來:“如果七劍冒出來帶人犯走,強行幹擾正常審訊,就不用指望天地之間,還有什麽公理。”
鲲吾搖着尾巴:“老夫不懂。”
“你沒聽她說過嗎?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雲雁加重口吻:“這便是七劍的相似個性。若他們首當其沖破壞法則,那麽世間就沒有了法則,畢竟一切都是當初他們定下的。”
沖虛聽到此話,立刻活了七來,高高彈起猛地點頭:“說的不錯,我隻能尋找爲你辯護的證據,而不能親手終結審判程序。”
鲲吾小聲嘀咕:“如果是姜寒煙什麽的犯事,你就不會這麽輕松了。”
沖虛又陷入裝死的狀态,幽幽不語。
雲雁手捧着她,開始朝荊棘道深處走去,輕聲詢問:“見你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莫非當年姜寒煙,真的犯了什麽事?”
“她雖是我的劍衛,也需要去前線殺敵立功。”骷髅頭惆怅地回憶往事:“在無極戰場裏,她因隊員隕落暴走,做出了錯誤的指揮決定。”
雲雁兩人安靜下來,隻聽她說道:“三隻獵魔隊幾乎全軍覆沒,當我趕到時,寒煙雖被七峰其他隊伍救出,也遭受到了嚴重的指控。”
鲲吾悟了,大聲道:“以剛才雲雁所說七劍的個性,你一定眼睜睜的看着她被人審判,呆在一旁毫無作爲。”
“是的。”沖虛艱難地呼出口氣:“如果錯了,就需要自己承擔,方才是公理所在……我不能爲了私人感情,将她從憤怒人群的包圍裏帶走。”
雲雁默了一會兒:“後來呢?”
“寒煙知道我的想法,沒有半點抱怨。”沖虛有些木然地,用黑洞洞的眼眶望向遠方:“爲了贖罪,她對人們許諾,要從通幽洞口裏前往死海,救助被魔族追殺的劍修。”
“寒煙立誓,會一直在死海上救助人族,永無歸期。”她的聲音裏滿是悲哀:“實是爲了懲罰自己的過失,自我放逐。”
“她單槍匹馬的去。”雲雁微微蹙眉:“然後……就成了這個樣子。”
她伸出手指,點了下白森森的骷髅頭,不無遺憾。那位孤高寂寞的高手姜寒煙,懷着強烈的愧疚,背負着衆人的責難,曾獨自流浪在死海。她是一名被放逐,難以歸家的遊子,終日不停的砍殺着魔族,尋找人修幸存者。
死海茫茫,浩淼無際,這無盡頭的獨行征戰,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風雨雷電中的某一天,她終于支撐不住倒下,與沉船一起被波濤卷起,埋進了海中深淵……
“真是好可憐啊!”陽神裏的某一部分,泛起了酸楚。原本唏噓不已在沉默的雲雁,突然捂着臉發出輕微抽泣:“這個姜寒煙不是你的貼身劍衛嗎?你都不管她,任憑她在死海那種地方流浪?”
沖虛自然知道,這是聽雪的魂魄冒了出來,便裝作沒看見雲雁的窘樣,輕聲回答:“我去探望過她多次。”
接着她的神思有些飄忽:“開始時一個月去一次,後來半年、一年、三年。我實在很忙,但再忙,探視之期也沒有超過五年的。”
“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也曾試圖勸說她,悄悄跟我走。”沖虛無奈道:“她固執的緊,認爲既然當年已起誓,便要将未來全部耗進去。”
“我吓唬她,說這樣下去,你遲早會化爲海底的一堆白骨,沒有前途的。”
骷髅頭緊咬上下颚:“她卻坐在一頭藍虎鲸上,對我微笑。說到那時候,這個誓言便破了,自己就能回去論劍山,回到我身邊。”
“那是她最後一次對我笑。”沖虛幽幽歎氣:“然後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她用黑洞洞的眼眶望着雲雁:“我在死海搜查了很久,想着她遇難後,很可能被埋葬在千船墳場區域。”
“時間已過去太久,若不是這次大司祭率衆圍捕你,牽動了潮汐之力。”骷髅頭歎道:“我可能還無法找到寒煙。”
鲲吾立刻不幹了:“你當時既然已在沉船群裏,爲何不幫助雲雁他們,将大司祭殺個落花流水啊!”
“我隻是一抹分神,是完整的陽神力量的百分之一,如何能大殺四方。”骷髅頭很嚴肅:“何況如果世間修士,一遇危機就要我們來救,這個世界就不會誕生強者。”
她把話題一轉,對雲雁安慰道:“但徐澤龍身負瑤光劍格這樣的事,待我辨明之後,定會有所幹涉。”
“論劍山高層裏,已有部分人想暗害他。”雲雁聞言精神一振,将聽雪的魂魄再次壓制下去,恢複了正常神态:“如果有天樞星君的庇護,便可高枕無憂。”
“事情尚未明晰之前……我的一切幹涉也隻能在暗處。”沖虛的聲音有些别扭,怔怔盯住她:“你明白嗎?”
“明白。”雲雁笑了笑:“都是因爲夜逝水的緣故,星君若當衆出手,無論有意無意,都站在了那人的對立面。”
“你明白就好。”沖虛不去管她話音裏,夾帶的隐隐不滿,隻淡淡道:“若七劍之間相互對立厮殺,後果的嚴重性,誰也無法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