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宇威懾全場，将瑤光劍格的事件再次壓下後，審訊又恢複到了正常節奏。但論劍山一方，對自己的控訴，隻能是幾百年前那樁舊案了。雲雁端坐在封印中心，仔細傾聽陸知舟咄咄逼人的陳述，在峨頂回蕩。
這個薛憶先，即使奪舍了兩次，根基也沒有多大損壞，思維流暢氣息旺健。都說奪舍一術是極其危險的事，他卻連續兩次平安渡劫，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莫大的福緣。
修行了這麽久，雲雁已經很清楚一件事。
世俗有種說法，叫：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其實它不準确，至少在修仙界，并不是善良踏實的人，就會平安活下來，比如阿水。而奸邪狠毒之徒，也可以滿手鮮血，不會受到天譴，相反過得很好。
比如夜逝水和薛憶先。
其實爲善爲惡，很多時候隻是修士執念的選擇。
如果對自己沒有規範要求，那麽便沒有所謂的心魔，前來幹擾道心，一樣可以修行到極高境界。折羽說過：恪守規範的下場，就像在夾縫裏無法動彈的壁虎……
思維好似在風中發散的末梢，此時此刻突然碰觸到寒冰。
雲雁打了個激靈，從浮想聯翩裏清醒，隻覺後背發涼，心中突突直跳。爲什麽會想起折羽，還會牢記她的話，在心頭反複咀嚼！這不是好現象，難道将陵墓摧毀時，依然有她的殘餘靈力，糅合進了自己體内！
以前從未關心過所謂的前世，還有商紅羽。可現在将她，連同三百世遺留的記憶，全部斬碎後，卻經常在心中念想，糾結不休。
要怎麽才能終結這一切……
“食神，關于天任峰陸知舟，代替他妻子對你的舊案控訴……”審訊席上傳來一名男修重重的咳嗽，将雲雁的注意力喚醒：“咳咳！食神，你要像先前一樣，自我辯護嗎？”
雲雁朝上望去，發現說話的那人，是天柱峰主蒙帥，頓時有些呆滞。這個心狠手辣的變态男，怎麽如此好心，提醒自己進行辯護？
她充滿疑惑的注視，立刻引來蒙帥桀桀大笑，那人探出半邊身子指了過來，眉飛色舞：“見你發呆神遊天外，好像不準備在如此嚴重的控訴裏，稍稍掙紮一下，真是太不好玩了。”
雲雁朝上翻了個白眼。果然變态男沒這麽好心，他隻是想看好戲，見自己和陸知舟等人撕咬一番，引爆全場而已。
“就你事多！”蒙帥右側的淩秋荷，抄起一個卷軸，狠狠地砸了過去：“雲雁殺害葛新等人的舊案，早就在論劍山歸入了卷宗！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将她治罪！”
蒙帥左邊的任芬芳，卻懶洋洋地端起靈茶一抿：“無論是舊案新案，既然是戒律堂當衆審訊，都得允許人辯護呀。”
“婉婉魂燈熄滅前，最後影像的确是雲雁。”淩秋荷拍桌子：“證據确鑿，還有淩夢桃當年的口供……我看雲雁怎麽掙紮脫身！”
任芬芳呵呵一笑：“總得聽聽雲雁陳訴，什麽原因使她殺人。”
蒙帥道：“有的人有時候殺人，并不需要什麽原因。”
“雲雁可不像你，表面笑嘻嘻，内芯是塊冰。”任芬芳翹起蘭花指評價：“她恰恰性子相反……”
“據我說知，天沖峰主隻和食神有一面之緣。”淩秋荷冷冷道：“爲何就能如此了解她，維護她？”
任芬芳笑着應答：“據我所知，天任峰主也隻和食神有一面之緣，爲何就隻憑他人言語，如此厭惡她？”
淩秋荷隻覺一腔憤怒想要宣洩，正欲和任芬芳争執，卻聽蒙帥大叫一聲：“你們别吵啦！快聽那個食神在講什麽？”
任芬芳立刻凝神到下方，聽到雲雁開始了辯護陳訴。
她隻聽得一段，便坐不住蹦起來，伸手敲擊淩秋荷的桌案：“聽見沒有！雲雁在說，陸知舟和淩夢桃，都是被人奪舍的！那個人叫薛憶先，也是你們天任峰弟子！”
“她胡說！”淩秋荷也站了起來，氣急敗壞道：“夢桃當年哭着禀報，薛憶先是在南鬥與雲雁道偈決鬥，被當場斬殺的！問道壇起碼上千人觀看了那場死戰，也是證據确鑿！”
“既然是道偈決鬥，那麽死了咱們也不便追究。”蒙帥翻看卷宗，皺眉：“瞧瞧上面寫的，那時候的雲雁，是越階戰勝了薛憶先，而且好像運用了點詭計之類……”
淩秋荷恨恨道：“此人奸詐狠辣，有什麽事做不出？”
蒙帥撫摸下颚：“但如此說來，薛憶先果然被她氣得不輕，以神魂作亂想要報複，也是合情合理的。”
淩秋荷瞪了他一眼：“天柱峰主你在幫誰？”
“我隻是在推敲舊案。”蒙帥委屈道：“若換了我這樣睚眦必報的變态性子，大概也會像薛憶先一樣不安份吧。”
“我向來欣賞你這一點，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個變态，還能無所謂的行走世間。”任芬芳托腮遲疑道：“可就算是你這個變态，會去奪舍愛着自己的師妹，後來又奪舍她的老公嗎？”
蒙帥思考片刻：“不是我不敢，而是技術含量太高。首先，奪舍後産生的堕天紋，就讓我沒法混下去。要知道，我是非常讨厭酆州的。”
“然而夢桃和知舟我都很了解。”淩秋荷抹了把汗，激動道：“他們身上沒有堕天紋！如果是被薛憶先奪舍，怎麽可能逃過天道對邪術的懲戒！”
“這個雲雁！簡直厚顔無恥，竟然連番污蔑我天任峰的弟子！”她幾乎要暴走：“我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可是我聽她的回憶講訴，倒是沒有多少破綻。”任芬芳托腮俯視下方，神情專注：“而且神奇的是，雲雁的陳述，和淩夢桃留下的陳述非常相似。地點、人物、連招數複盤，都一模一樣。”
“兩人各執一詞，隻有細節完全相反。”蒙帥點頭，面露驚訝：“都說是對方殺害了所有人，将當時情景描述得極爲精彩，我都不知道該相信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