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付清寒決意甚堅，一招勢如破竹的青色雷鳥，朝正面沖擊，呼嘯着把商紅羽身邊的紫龍，切割成了沖天而起的斷裂劍痕。天境劍修的相互對決，比的就是根基與經驗。

恰恰這兩方面，對于追求速成的商紅羽而言，都比他略遜一籌。兩個劍道天才，兩個天境劍陣的對撞，頓時顯露出高下之分。商紅羽被明顯壓制，卻維持令人震驚的固執。

見付清寒的劍光迫近，她竟毫不閃避，迎着青色的雷電光線，期身而上！止水和承影在轟鳴裏抵住片刻，又因雙方蕩出的巨大威能，重重彎曲了劍身，各自朝左右彈開。

“铿！”

收勢不住的止水，卷帶着無盡寒芒，不由自主地朝商紅羽的纖腰刺去。紫衫美人卻隻白了它一眼，半點也不挪移步子。付清寒臉色驟變，急忙回轉劍鋒，主動避開目标。

這種在激戰中，強行撤回劍勢的行爲，無論是什麽程度的劍修，都會受到反噬傷害。但見雷電光束齊齊折射，卷帶着漫天飛舞的葉片與塵土，朝着付清寒的胸口刺擊而返！

商紅羽見狀嘟起紅唇，冷哼一聲改變了行動方位。但見她輕移蓮步飄到付清寒面前，驅動環繞自己的紫龍，當空将青色雷鳥接住。隻聽“嗡嗡”的劍身震動後，血花細密的散開，沾染上她雪色臉頰。

商紅羽被止水刺中，嘴角淌下血痕，反手抛下承影，一個不穩跌坐在草地間。付清寒大驚失色，一個箭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她，焦急叫喊：“紅兒！爲何那麽傻，要沖到身邊爲我擋住反噬！”

“這些人……”他懷裏的紫衫女無力地擡手，指向前方的屍首：“是不喜歡我，要害我的人。就和當初的商家一樣，對我糾纏不休。”

“寒哥哥……”她的明眸裏隐隐有淚花：“還記得我們浪迹天涯的時候嗎？”

付清寒默默點頭，摟住她肩頭的手更緊了些。

“那時候面對商家派來的殺手，你不也像今天的我一樣，毫不留情地劍斃他們嗎？”商紅羽撫到他的手上：“爲何現在看我清除威脅，你要前來阻攔，還要捉拿我歸案。”

她泛起苦笑：“拜入論劍山後的寒哥哥，好像離我越來越遠了，可是我的心底，依然懷念以前的時光。”

“我們曾一起練劍，相互陪伴，知根知底。”商紅羽溫柔道：“所以你中途撤手，連哪個部位會遭受反噬攻擊，我都一清二楚。”

“想到你要受傷，我便不會有腦子了。”她凝視付清寒：“所以會本能地沖上來……不要怪我傻。”

“我怎能怪你。”付清寒扶着她坐起來，在冷月下環顧四周，語重心長：“但你當真不該如此草率，就滅殺了戒律堂的兩個執法隊。”

“我殺了尤英那群人，因善後出了纰漏，被他們掌握了一些證據。”商紅羽流露緊張：“鲲吾跟蹤他們，得知這群家夥，竟膽大到想要前往天璇星君府，進行調查。”

“萬一凜紫撞見了他們，以他的性格，定會細細詢問，說不定還要插手這事。”她急急道：“寒哥哥，我當真是逼于無奈，才殺掉他們的！”

付清寒緊緊皺眉：“你在之前，就不該殺害尤英師妹他們。聽到你與鲲吾的談話才知道真相，當真氣死我了！”

“那個尤英有多讨厭，你自然不知道，因爲他們都不會在你面前暴露！”商紅羽捏緊拳頭：“老早以前我便看不慣他們，而他們在我做了紫姬後，依然在七峰四處嚼舌根，專挑我以往的過錯，大肆宣揚。”

付清寒松開她的肩頭，站起身對着月光長歎：“人活在世間，豈能不被議論。隻因他們傳播你的壞話，你便設計将他們一一殺害，未免……”

“未免什麽？心狠手辣，冷酷無情？”商紅羽也站了起來，捂住傷口生氣道：“我的性子你又不是頭一天知道，誰惹了我，我便要狠狠報複回去！”

“以前還是凡人時，不知有多少混蛋，瞧不起我折辱于我。”她恨恨道：“那時我無力還擊，隻能合血咬牙吞下去。”

“可是我現在貴爲紫姬，俯視天下衆生，還要像以前一樣，畏畏縮縮地忍耐嗎！”她變得暴躁：“那麽寒哥哥你告訴我，我辛辛苦苦修劍變強，究竟是爲了什麽！”

說到後來，商紅羽奮力拂袖，轉身與付清寒背對而立：“不能率性自由，成天思前顧後，這種日子我沒法過！”

“你現在貴爲紫姬，當知曉持劍是爲大義而生，爲蒼生而戰。”付清寒背對她，低聲回應：“是你自己選擇了這條路，就算再難忍受，也要規範行爲，不能肆意妄爲。”

“我做紫姬是天命所定。”商紅羽道：“那時候我就從萬華鏡裏窺見了未來，而那時候你與尤英他們一樣，都是不信我的。”

“可是後來呢？凜紫當衆允了我的自薦，都傻眼了吧。”她有些激動：“既然天命已寫下了未來，那麽我隻要依照自己的感受行動，就會一天天接近它，實現它。”

付清寒憋了很久才開口：“紅兒，你太深陷在虛無缥缈的預言中了。要是那時候，你沒有能夠窺天探命，該是多麽幸運。”

“要是那時候，我沒有看見與星君美好的未來，說不定就會在哪一天嫁給你了。”商紅羽冷笑：“你一直氣惱的，不就是這件事嗎？”

“糊塗！”付清寒猛地轉身，好像被刺傷了的獸，發出大吼：“你竟把我想得如此狹隘！我再也不想管你！”

“你不管我，才是天下最幸運的事。”商紅羽轉身對他做鬼臉：“快走吧走吧，寒哥哥千萬别被我氣壞了身子。你現在的名聲可謂如日中天，有人還給你取了綽号，叫天工什麽的。”

“所以你走你的陽關道。”她微笑着原地轉了個圈：“我呢，就繼續陷在虛無缥缈的預言中好了。”

“哼。”付清寒顯然被她氣得不輕，原本傲氣而清冷的他，自然不想再與商紅羽交流下去。冷哼一聲後，那人收起止水負到背後，取出帷帽戴在頭頂，白衣翩翩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