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堡高台之上,在遍地伏屍中,出現了夜逝水高大颀長的金發身影。他快步走向血池,用手指撚起幾束煞氣靈絡,劍眉緊皺。接着他猛然轉身,對山崖處走出的商紅羽,發出厲聲喝問:“我各處基地裏的羅睺,你偷走了多少?”
“湊了個百數。”那麗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你這麽小氣做什麽,這些年來,還不是我在幫忙……”
“啪!”夜逝水冷着臉反手一記耳光,擊打在她面頰:“住嘴!你幹的好事,差點讓我的羅睺侍衛隊遭到重創!”
商紅羽捂着臉怨毒地瞪着他,沒有再開口。
夜逝水繼續生氣地咆哮:“你這個惡毒、自大,又莽撞的女人!知道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一位禦神後的持劍!沒有天璇劍相助,你和綠姬之間實力差距懸殊!”
他指向地面暈倒的夙筱:“多虧綠绮發出七劍令,被最近的我知曉,急急跑來将你救下,否則這次當真要被你拖累,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什麽拖累不拖累,你休要小觑了我!”商紅羽原本心情極糟,終于忍不住與他對吼:“夜逝水,這麽多年來,我事事依你的計劃行動。可是你呢?答應給我凜紫,卻一直拖延不辦!”
“付清寒和論劍山的調查隊,已經注意到我的動作了。”她懊惱道:“既然你靠不住,那麽我隻好自己來。”
“成功了嗎?蠢貨!”夜逝水恨恨道:“你成功了嗎?不僅天璇劍沒有得到,還暴露了我的羅睺大軍!”
“夠了!”商紅羽瞪着他:“我失敗了失敗了!我承認了!這樣夠了嗎?”
接着她捂着臉下蹲,好像夜色裏中瑟瑟發抖的小花:“夜逝水,算我連累了你,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當。”
“羅睺大軍暴露後,所有的罪責就由我來承擔。”她咬牙:“假如某天我被七劍捉住,定不會洩露與你的半點關系。”
“你又救了我一次……如果我遭遇不測,還需要強大的你爲我複仇。”商紅羽仰頭望着那高大的男人,充滿迷惘:“可是現在的我,死又未得死……該怎麽辦呢?”
夜逝水哼出一聲:“天璇劍既然已失去,我看你也沒有必要,繼續留在神州。”
“大司祭早就傳話給我,說對你的魔道天才感到異常欣喜。”他鼓勵道:“假如你現在前往酆州,他們會立刻授予你,最尊貴的白披風之位。”
“持劍之位我都不在乎,還在乎什麽白披風嗎?”商紅羽苦笑着搖搖頭:“我的心,早随着凜紫飄走了,可能一輩子也要疼痛無比。”
夜逝水也蹲了下來,用手指點她的腦門:“悲傷将你的頭腦給迷住了嗎?現在大勢已去,唯有蟄伏起來,伺機而動。”
“你在此戰中雖然受傷嚴重,卻沒有摧毀根基。”他緩緩道:“去酆州避避風頭,研制出更強大的法器,到時候不就可以卷土重來,與天璇劍相會嗎?”
“你說的不錯。”商紅羽這才展顔一笑:“還好我是修士,壽元綿長,大概還會與他有相見的一天。”
“不……”她變得興奮活潑:“是一定有再相見的一天!”
“過來。”夜逝水對鲲吾招手:“帶你的主上在附近尋個山洞,将傷勢包紮下,等我以長老谕令,調用夜幕行歌前往酆州。”
“附近山洞?”鲲吾張口結舌:“七劍令萬一引來了其他仙劍或者持劍,該如何是好?”
“沒那麽快。”夜逝水皺眉:“我要立刻将滿山的羅睺給收起來,還不是拜你們所賜,哼。”
他不溫不火的冷哼,使鲲吾點頭哈腰賠笑道:“是!是!多虧金帝救下了紅兒,我們聽你的,立刻就去準備啓程!”
“等一等。”商紅羽努力甩脫鲲吾的攙扶,走向昏迷不醒的夙筱,用足尖将她翻轉,盯着那張美麗的容顔出神。
“我要把她帶走。”她流露殘忍的笑意:“就要長久離開神州了,我要與綠姬好好告别,才能心滿意足,不留遺憾。”
“哎?”鲲吾急忙去看夜逝水,卻見那人背過身去,并沒有阻攔。于是她取出捆仙索,手忙腳亂捆緊了夙筱,再将她負在身後,就要跟着商紅羽離去。
“稍等。”夜逝水這才開口:“兩個時辰後,我便要在山澗出口,開啓夜幕行歌的通道,隻能你和鲲吾進,夙筱是去不了酆州的。”
“她不用去了。”商紅羽抿嘴一笑,得意滿滿:“你放心,我們會及時趕到。”
望着她翩翩而去的背影,夜逝水走到圍欄前,發出低歎:“爲了讓她不太瘋,能平安前往酆州,這個玩具便送她好了……綠姬,實在對不住。”
聽着他的自言自語,圍觀的三隻小鳥面面相觑,眼神裏滿是不安。
“夜逝水就這麽讓商紅羽,把夙筱當做玩具帶走了。”雲雁回憶着往日綠绮對自己的深深怨恨,打了個寒顫:“她對綠姬做了什麽?”
“聽商紅羽的言外之意,定是想殺了她。”修羅王奇道:“可是綠姬還好端端的在現世,并沒有隕落。”
雲雁點點頭:“商紅羽竟然放過了夙筱?簡直不可思議!”
她兩人振翅高飛,跟随着商紅羽的背影,在山崖間穿梭。卻聽見後面凜紫撲扇翅膀,小聲道:“綠姬她……的确還活在現世,但要說她好端端的,卻不見得。”
雲雁心中一動,正要詢問,卻見身邊的修羅王輕巧地朝右滑行,突然沒入一株出崖古松内。她急忙迎着風跟上,眼前溢滿黑暗,竟拐入了深幽的一處山洞。
“喳。”
山洞内響起火星點燃柴火的聲音,鲲吾和商紅羽的投影,正清晰地映照在前方。這是個極爲寬闊,有些潮濕的山洞,地面苔痕密布,生長着紅炭土層。
角落一側,鲲吾取出儲物袋裏的傷藥,小心翼翼地包紮商紅羽的傷口,不無緊張道:“主上,待會兒我們就要去酆州了。那裏的魔氣你很少接觸,如果帶着太重的傷,恐怕會很不适應。”
“時間不多了,别磨磨唧唧的。”商紅羽不耐煩地甩脫她,低頭打量夙筱,嘴角勾起:“我要與綠姬道别,快把她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