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商紅羽的問話，凜紫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便被走過來的淩霄打斷。但見那位天玑劍依舊是潇灑風流的派頭，難有正經神色的眼睛，對着白衣麗人打量片刻，啧啧發出感慨：“卿本佳人，奈何爲了執念堕天入魔，可惜可惜。”

也許是怕淩霄這個家夥，繼續胡言亂語，沖虛一個箭步掠過來，擋在二人之間，對商紅羽溫和道：“紫姬，可知今天會進行什麽嗎？”

商紅羽換了一副冷冰冰的顔色，毫無懼色坦然應答：“天問審判。”

沖虛輕輕點了下頭：“那麽請吧，天道會對你的所作所爲，進行評判。我們這些在場的人，則會監督這場審判，保證它順利完成。”

“天問審判如果判定我死刑。”商紅羽雖然對着沖虛說話，卻把頭側向凜紫，牢牢盯着他：“那麽你們一幹人，就要在此地，将我立刻誅滅，是嗎？”

沖虛沒有答話，算是默認。而凜紫卻有了激烈的反應，在袖袍底緊握拳頭，顫抖不已。他擡起慘白的臉，面向商紅羽，好像想對她說話，卻難以吐出半個字。

“看見他們殺了我，你應當會心安理得了。”商紅羽從他身邊掠過：“畢竟我束縛了仙劍，還進行傷害，是十惡不赦的惡人。”

“你既然知道，還不去通天柱底下認罪忏悔！”玄猙敏捷地躍過來，厭惡地瞪向她：“不要再接近主上，他已經被你害得不輕！”

“認罪？忏悔？”那麗人揚起臉哈哈大笑，眼底流露冷意，無比倔強：“我不會認罪，也不會忏悔。”

這句話雖然不大聲，卻引來衆人齊齊矚目，投射過來的目光各具深意。

“直到現在，你也不認爲自己有罪？”綠绮十分激動，第一個走近，大聲對商紅羽呵斥：“你爲蓄養羅睺，屠殺凡人村落和修士家族，偷竊論劍山的至寶青虬縛，将落鳳堡的王家滿門滅族，又束縛自己的仙劍加以折磨。”

“你身爲持劍修習魔道，濫殺無辜滿手血腥，還叛離神州跑去了酆州！”她惱恨地指向夙筱：“還有！爲什麽綠姬會肉身盡毀，突然轉修了鬼道！”

“哦？”商紅羽别過頭去，望向籠罩在一團白光裏，身影柔淡的夙筱，挑眉冷笑：“這個賤人居然還沒有死？我記得當時候……”

“果然是你！”綠绮握緊拳頭貼近過來，氣得七竅生煙，秀麗的五官擠壓在一起：“我走了後，你對夙筱做了些什麽，她爲什麽變成了這幅模樣！”

“綠绮……”夙筱緩緩起身，在煙霧光團裏踏步走近：“不是對你說過，我對紫姬沒有怨恨……”

“裝模作樣。”商紅羽依舊嘴角含笑，冰涼道：“我就不信，你心底會不怨恨我。”

“你們這些人！”她舉起袖子，從夙筱、暮沉風、凜紫到沖虛等人身上，一個個點過去：“擺出一副莊嚴穩重的模樣，正氣凜然，其實早想用利牙，把我撕得粉碎！”

“要我認罪，忏悔？”她指向自己胸口，傲慢道：“别忘了，我已經是魔修，你們唾棄的一切惡行，恰恰是我道的生存法則！”

“我有什麽值得後悔的，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一切都會重頭來過，沒有半分不同。”商紅羽望向凜紫，眼底閃爍星芒：“爲自己的情感與欲望，拼死努力過，總好過世間那些庸庸碌碌，膽小如鼠的懦夫，我絕不後悔。”

“可你是持劍。”藍犽抱着胳膊，在人群外緣丢過來話語：“當初立誓之時，便知道自己的責任。”

“如果是普通的堕天修士，造成的災難，會遠遜于你。”暮沉風跟着自己的仙劍說話：“天璇印記在身上，你獲得了巅峰力量，卻利用了這力量作惡，所以絕不能原諒。”

“從一開始，我便不需求任何人的原諒。”商紅羽嗤笑一聲，大踏步走向七根通天巨柱之間：“我的命途屬于自己，誰也不能幹涉。”

“這句話原本不錯。”顧擎蒼歎息一聲：“你的膽氣與天賦毅力，原本屬于上層，隻可惜……”

“隻可惜我和你們并非同路人。”商紅羽正色環顧衆人：“你們被天道善的一面牢牢束縛，而我卻看清了它的全部。”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顧擎蒼的聲音渾厚悠遠：“可是我們必須維持這一面的道，否則整個世界都爲所欲爲，還會有什麽次序存在。”

“那隻會迎來毀滅。”他注視商紅羽：“難道你從未想過這一點嗎？”

“想過。”商紅羽的目光，若有若無掠過夜逝水，嘴角浮現冷漠笑意：“可是毀滅就一定不好嗎？說不定會有嶄新的世界，在前方等着我們。”

“那下界的萬千生靈該怎麽辦！”綠绮怒不可歇地呵道：“就眼睜睜看着他們灰飛煙滅，王朝、時代、國度……盡數化爲塵埃？”

“絕對不可。”藍犽緊接說話：“我們七劍誕生的意義，就是要守護這一目方寸之地，讓它們維持次序，永世長安。”

“好個永世長安。”商紅羽毫不在乎地笑笑，站在了七根通天巨柱裏，被玄黃到藍紫的光暈，齊齊包圍。它們直攝入她額間的天璇印記，好像令她有些痛楚，聲音也低了下來：“有酆州存在，怎麽可能……”

“這個世界啊，原本就是對立、殘暴，常年征戰的。”她微微眯起雙目，眼角餘光瞥向夜逝水：“有奇迹發生嗎？下一世的我……能否看見那新的世界？”

“下一世？”從頭頂的彩光中，傳來遙遠而威嚴的聲音，好像無數銳利的劍鳴，朝商紅羽砸下來：“罪人，我們要給予你最嚴厲的懲戒，身爲持劍堕天，殘害生靈成千上萬……”

“你不會有真正的來世。”那些聲音接踵而至，發出尖銳的長嘯，顯得極其憤怒：“你需到輪回裏沉浮三百世，以每一世的磨難，爲無辜者贖罪。然後再奪取靈根，銷毀魂魄，從此灰飛煙滅！”

“我們現在判處你，天道輪回懲戒。”通天柱的最頂峰，萦繞着遠古劍魂們的大喊：“在了結這一世後，立即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