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瑤光國蒙泰城,發生了一件奇事。
城主三公子潘弘亮,因思慕谪仙樓的店小二,那位傳說中的絕世仙子青衫蒙面女,派去了近身羽城衛,擡了華麗轎辇前去迎接。他做這樣的事不是一次兩次,原本已不新鮮。
但新鮮的是,在美人被迎接上轎,走了不到二十來米,身後的谪仙樓竟突然倒塌,連房梁和牆壁一起,化爲了齑粉。許多圍觀民衆看見,從天邊突然滑落了一道紫虹,正好将酒樓籠罩在裏面。
然後無聲無息的,那座高大華麗的建築,就這麽原地消失了。更令人驚異的是,紫虹殘留了一些格子形貌的光線,在半空如蛛網拉扯,随風飄蕩。
在酒樓上吃飯喝茶的客人,連同掌櫃、小二、廚師與保镖,全體被兜在裏面,哭爹喊娘,驚恐萬狀。經過醫師檢查,這些人除了受到驚吓,竟然沒有從坍塌的樓裏,遭到半點傷害。
隻是存在于蒙泰城多年的老字号酒樓,在最近大火了幾天後,就這麽被夷爲平地,不得不讓人驚駭萬分,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議論不已。
而那位三公子迎接美人回府的事,反而沒有多大的風頭了。
現在這位美人,正有些無聊地拖着華麗衣裙,縮在桌椅前閱讀書本,打發時光。而她手臂上的青虬縛,則喋喋不休,發出抱怨:“你這個惡人,竟然沒有任何征兆,就使出劍氣,把好端端一座酒樓給夷平了!”
“我做錯了麽?”雲雁的眼睛依舊盯着書冊:“你也不想想,如果潘弘亮看上的是一個,普通的良家婦女,那不就被胖掌櫃給賣了嗎?”
“讓這樣的人吃點苦頭,正是爲了天下蒼生的俠義之事。”她持書敲打小龍腦袋:“我又沒有殺他,隻讓他賠了一座樓而已,你就不要抱怨了。”
“是嗎……是爲了天下蒼生?”青虬縛愣住片刻,突然用力咬住雲雁的手臂:“該死的主人!你又來騙誰啦!”
“我不想浪費時間和你扭打,這個搏擊等級是小學生級别的。”雲雁很不耐煩地掐它的鱗片:“你若不願跟随,就快飛走,回論劍山或者徐澤龍那裏,别來糾纏我。”
“哼!”青虬縛這才安靜下來,無聊地甩甩尾巴:“那我們還要在這裏等多久?”
“等那潘弘亮來找我約會。”雲雁托腮:“我已對他的侍衛侍女都傳話了,像我這樣美若天仙的女人,必須要在尊貴的禮遇後,才能靠近。”
青虬縛張大嘴巴垂落胸口:“你丫都在說些什麽啊?”
“要他接我去城主的彩雲殿。”雲雁面無表情,繼續讀書:“然後在夜半無人時,一劍敲暈他,前去尋找夜逝水的地宮入口。”
“因爲這幾千年來,或許它的結構有了變化。”她小聲下來:“不到萬一,我不想采取強迫進入的方式。”
青虬縛咽了下口水,還要與她交談,卻聽見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立刻緊張起來:“那個色鬼是不是來了?”
“爲首之人是個武道行家,還具備仙根,有深厚踏實的功底,流露出威風的上将氣息。”雲雁側頭辨别片刻:“這會是潘弘亮嗎?”
“砰砰!”叩門聲清脆傳來。
“雲姑娘在不在?”一個郎朗女聲有些着急地響起:“我那三弟可否傷到了你,請容我相見,當面賠罪!”
原來不是潘弘亮,是他大姐潘如曼。
雲雁站起身來,頂着帷帽推開門來,月色如水照在她修長的身影上,清衣風流,韻雅十足。潘如曼與身後的随從乍一眼看見她,齊齊一怔,宛如石化般立在原地好幾秒。
潘如曼身穿着銀灰鬥铠,長馬尾飛揚在身後,顯得精神奕奕,盯着雲雁贊歎不已:“果然是一派玉人風流,雖然無法窺見真容,但也足以讓我那不成器的三弟,陷入癡狂,又幹蠢事。”
“跟我來。”她伸出手去扶住雲雁的胳膊,溫和道:“走吧,我送你出府。”
“你知道嗎?三公子幹這樣的事不止一兩次,爲何沒有引起民憤?”她身邊的紅衣女官,皺着眉對雲雁說話:“都是因爲我主努力攔下,不僅放了人完璧歸趙,還賠償大量金銀。”
另一黑衣文官掩袖笑道:“城中甚至有些貧窮,但生下美貌女兒的人家,偷偷希望三公子能看上,并迎接自己女兒進府。”
“是啦,反正都會被大小姐平安送還,還憑空得了大筆财物。”女官奮力吐糟:“這樣被搶走一次,一輩子都不愁吃喝了。”
還有這等奇事,強搶民女緻富路……雲雁目瞪口呆消化着訊息,突然醒了過來,立在原地不動了。
“姑娘這是?”潘如曼身爲武道行家,敏銳地感覺到雲雁若有若無的威壓,但因對手斂氣功底已臻化境,她并不能肯定。
于是站在月光下,兩女相互對視,又石化了片刻。
雲雁輕輕抽掉潘如曼的手,低下頭做出柔美鹌鹑狀:“多謝大小姐援手的美意,我……”
“你……?”紅衣女官湊過臉來,驚奇道:“你莫非不想走?”
雲雁攪着手指,羞澀地微微點頭。
“啊呀!也會出這樣的事情,所以咱們三少爺,才會有那麽多如夫人。”黑衣文官拍擊自己的腦門:“少爺他雖然經常幹蠢事,但命格裏帶桃花,長得英俊又有錢,被迎來後不願意走的女子,也是有的。”
“哼。”紅衣女官立刻冷了臉色,對潘如曼揖禮:“小姐,她既然願意做三少爺的如夫人之一,咱們就不必多事了。”
“不行,我得勸她。”潘如曼道:“弘亮一個接一個的娶妻,城中對他的議論會越來越嚴重,以後若做了城主,對蒙泰城的名聲也不利。”
“小姐!”紅衣女官顯得很生氣,轉身跺腳:“少城主的位置,按照正統輩分,原本是你……”
潘如曼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不要再朝下說,接着認真站到雲雁身邊:“姑娘,此事關乎你的終身,我希望你考慮清楚。”
“我那兄弟……”她歎了口氣,真誠道:“喜歡漂亮的,一旦得手,他會繼續尋找更漂亮的,永不滿足。對身邊的女子,恐怕難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