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别光朝上看呀！”鹭過打斷兩人的感慨，急道：“看看下面！下面！”

梅成功二人一愣，朝下俯視後，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從地面升騰起的黑霧，已極爲濃郁，之間翻滾着各部魔族的身影，皆爲魔化過後的最強狀态。那些龇開獠牙的頭顱上，雙目深幽沒有瞳仁，釋放出黑紅暗芒，殺氣騰騰。

“這些魔族和平時不大一樣。”木越西撫着下颚，皺眉觀察。

鹭過緊張道：“全部到魔化到戰力最盛的狀态，自然不一樣。”

“不不……”木越西豎起指頭搖晃：“你沒有發現，他們與黑霧融合在了一起，就像幻影，難辨真身？”

“這大概就是萬鬼夜行時，天魔秘法給他們的戰力加成。”梅成功分析：“畢竟是要侵略到天界的決戰，這般集結非同小可。”

“布下三級七殺狩陣。”他對七殺使們高聲下令，又對下方的天梁院法修呼喊：“同時開啓兩儀退魔陣，警告一聲，這不是演練。”

“如果碰觸到萬鬼夜行時，難以支撐……”梅成功皺眉頓了一頓：“就速速撤離，用看家本領逃走，都聽見了嗎？”

此話一出，在修士間引發軒然大波，衆人紛紛交頭接耳，一片迷惘。他三弟子之一的大愣，率先仰頭高喊：“師父！大敵當前，你怎麽在命令咱們跑路，這……”

話音未落，沖天而起的萬鬼夜行便已掠到離他不遠處，唬得他急忙轉身，朝下連連攝出幾枚加持了攻擊的雷符。

不知是否因爲此番挑釁，黑霧中瞬間冒出了幾十個猙獰的魔族頭顱，伸長了渾濁形态的脖頸，朝他瘋狂撕咬過來。

“啊呀！”隻見大愣身上，從下而上燃燒起了暗紅魔氣，腐臭的腥味撲鼻而來，他的肌膚上沾染滿了小小的斑點。

接着，斑點迅速擴散，形成一道道深深的裂紋。眨眼之間，那修士皮開肉綻，兩條手臂癱軟下來，好像被利刃卸去，連皮帶骨地垂吊在肩膀。

“師父……”大愣的臉上也刻上了裂紋，顴骨被一分爲二，說話時候連嘴巴都歪了。他吃力地從喉嚨裏吐字，一雙眼睛瞪着梅成功：“感覺……不大妙，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有點怪？”

“豈止是有點怪，你都快被肢解了，沒有痛覺嗎？”木越西驚駭道。

大愣緩緩搖頭：“不很疼。”

因爲用力，他的頸椎骨刺破了皮膚，從後背凸了出來，血痕安靜地淌下周身。

梅成功猛地将太常幻化爲竹笛，放到唇邊，連連吹動音波進入徒弟身體。在他娴熟的治愈能力下，大愣的血驟然止住，身體也沒有被魔氣繼續割下什麽來。

但此景已把修士們吓得不輕，集體朝後移動了數十米，與萬鬼夜行的沖天黑柱，隔開了不小的距離。

“元嬰八重以下的，通通給我撤！”梅成功按捺住緊張，發出大叫：“天魔界之力甚是厲害，若走慢了，輕則缺胳膊少腿，重則小命不保！”

“那麽我們呢？”在周圍修士蜂擁撤離的混亂中，鹭過對梅成功詢問：“剩下的人繼續再戰？”

“萬鬼夜行集結了全體酆州之力，是史無前例的強敵。”梅成功心有餘悸地注視黑霧缭繞的沖天巨柱：“但我不能把壓力，全部放到雲雁他們身上。”

木越西點頭：“能突入一點，斬殺掉一個魔族，就算賺回了一塊靈石。我們一點點擊殺其中的對手，便一點點積少成多，消除北鬥天罡陣的壓力。”

鹭過撲哧一笑：“到了這個時候了，隻有你還想着賺錢。”

木越西很嚴肅地對梅成功道：“元虛真人，我們這種人出力，可都不是白做的。”

“明白了。”梅成功無可奈何地擺手：“當做最頂級的任務執行，事後按魔族人頭來結算功績，還有靈石。”

“好嘞！”木越西摩拳擦掌，對剩下的修士笑了笑：“長老既然這樣允諾了，咱們也要留下條命來花錢，記好了！”

“記在心上呢！”衆人轟然而笑，旋即面露彪悍之色，朝萬鬼夜行的席卷範圍内逆風而上。

于是半空中，出現了這樣的場景：數個人修與妖修的身影，從四面八方沖向萬鬼夜行。在接近黑霧巨柱的刹那間，激發出縱橫閃耀的鬥法光芒，接着有人猛地被彈射飛出，流血墜向地面。

而其他人卻依舊維持攻勢，再一次地迎上萬鬼夜行，沒有絲毫猶豫……戰鬥的寒芒沒有片刻消除，但依然攔不住，那來自天魔界的秘法大陣，朝天界所在冉冉升起。

“山主！”論劍山這邊，渾身是血的陸風行與洛熙，在混亂中沖到蕭清宇面前，大聲報告着人員折損的情況。

每當從他們口中，吐出一個好手的姓名，蕭清宇微閉起的眼皮，就劇烈地跳動一下，浮現出沉郁哀傷。

“就這些了嗎……”他在二人結束通報後，澀然出聲：“天輔峰那邊情形如何？”

“大家很注意保護樂劍師，所以損失并不嚴重。”洛熙垂首道。

陸風行皺眉：“可是萬鬼夜行的威力太大，每過一段時間，還有攻擊加強之勢……咱們可能頂不了多久了。”

“能多久便頂多久。”蕭清宇仰望蒼穹，上方七星閃耀，連綿出一道浩大的天河。他深深吸了口氣：“頂不住的時候，便全要靠他們。”

“知道嗎？”他對兩劍修歎了口氣：“我事前計算過曆代持劍，在鈞天大戰裏的存活率，僅四成。而上一屆更慘，剩下的隻有黃帝和夜逝水而已……”

陸風行急忙安慰：“蕭逸塵是論劍山第一劍，不會那麽容易死的。”

“他的仙劍被魔鞘侵蝕過。”蕭清宇沉重道:“而我們現在隻看見萬鬼夜行，卻不知道夜逝水的大軍，會何時突入。”

陸風行和洛熙相視一眼，讀取到對方眼底的焦慮後，都各自強行振作起精神。

“他久不出現，咱們也不能幹等着。”洛熙轉身朝戰地走去：“我這就去下令，讓留下防禦他的預備隊伍，也對魔族進行攻擊。”

陸風行對她的背影喊：“可是……”

“是虛招。”洛熙停下步子：“此舉隻爲讓他出現，攻我方後翼。”

“等他現身後，便設法引入萬鬼夜行的範圍。”她咬牙：“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沒那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