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多少年之後,京都的人們還在對這件事津津樂道:
隻道是京都夜空突現異象,真龍降臨,福澤出雲。
預示着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這些也都是後話了。
此時此刻,就算是面對百萬大軍而面不改色的德王一張刀刻的臉上也松動了溲。
他一雙劍眉不受控制的輕輕抖動,目光死死的定在那騰空而起的火龍之上。
他們皇族之人最是忌諱天道輪回之說。
特别還是這種用真龍來暗示的表演恧。
即便是心中再如何震怒,德王依舊是被眼前的一幕給震驚了。
那巫邑光着上半身,剛才手上也是沒有拿任何東西。
所以這火龍根本就不可能是他動什麽手腳弄出來的鬼名堂。
難怪他剛才要将上衣褪去!
如今,出雲三品以上的官員和他們的家眷都看見了這一幕,都能成爲他的見證人。
若是日後有人說他故弄玄虛,那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說:
整個出雲的達官貴胄都可以替他作證。
那火龍不是他動手腳弄出來的,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
那火龍是他請出來的!
不過是一字之差,可這其中的意思也就相去了千萬裏。
“弄”字,就說明巫邑在背後搞鬼;
而“請”字,就代表巫邑身上背負了什麽使命,才能擁有如此榮譽。
在出雲京都将象征皇權的真龍給請出來。
真真是好歹毒的心思啊!
若非德王見過大場面,恐怕這一刻也要被眼前的這一幕給吓的方寸大亂了!
楚太後也是被這個場景驚呆了。
她連忙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容澈。
無奈那榻子裏的容澈這會兒不想打擾身邊的睡美人,硬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出聲。
情急之下,楚太後隻能是用目光示意德王。
可偏偏就在德王思索着要如何平息這一場風波的時候——
那些站在巫邑位置後面的草原大漢突然撩起了皮裙,“撲通”一聲匍匐跪倒在了地上。
下一瞬,那粗礦雄渾的聲音驟然響起在宛若白晝的德王府夜空之上:
“真龍現身,天命所歸!”
興許是眼前發生的一幕太過于詭異;
又或者是在這詭異的場景中;
那些草原大漢的嗓音太過于壓迫。
傳承了幾千年的奴性和對“真龍”的敬畏在這一刻瞬間爆發。
耳邊不斷響起的“真龍現身,天命所歸”蠱惑着衆人心中的恐懼。
竟然有一些當朝的官員也不管不顧的跪了下去。
跟着那道破空的聲音喊道:
“真龍現身,天命所歸。”
若說剛才那聲音還有些遙遠。
而現在這些口号卻是由身邊的人帶着無比敬畏的心情喊了出來。
這樣的場景,渲染了在場所有的人。
不肖一會兒的時間,原本還傻呆呆地坐在原地的官員和他們的家眷也是緊緊跟着跪了下去,滿心虔誠的喊道:
“真龍現身,天命所歸。”
片刻之後,原本還坐滿了人的東西兩向的矮桌,瞬間空空如也。
巫邑高高地立在案台之上,張狂不羁的低頭看去。
遍地都是匍匐着的出雲人。
他們将最易受敵的背後暴露在外面,卻将最能看清楚真相的眼睛埋在了地面之上。
“愚昧的中原人!”
巫邑鼻間溢出嘲諷的冷笑。
心中的貪欲卻在狂傲的叫嚣:
若是知道中原人如此愚昧無知。
這次的慶功宴會上,他就應該帶着他們的草原狼們,将整個出雲都霸占下來。
将這些軟弱無能,又愚昧無知的中原人從這一片肥沃的土地上趕出去!
巫甯深谙阿哥的脾性。
隻需一眼便能瞧出巫邑心中的思量:
自己這個阿哥雖然武功蓋世,可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過于自負。
自信是好事,可是太過于自負,就極有可能成爲他最大的軟肋。
巫甯擡頭,炯炯的目光掃過巫邑的撐在半空的手掌,微微蹙眉:
看來自己得再加一把勁了!
而此刻的主位之上,出雲皇族的人臉上也是青白交加,說不出的尴尬無奈。
身爲聖域第一強國的出雲,盡然被聖象那彈丸之地的太子如此羞辱……
過了今晚,這件事絕對将會傳遍整個聖域大陸。
到時候,出雲要如何自處?
想到這裏,德王的臉更是黑的幾乎能滴出水來。
蟒袍之下的鐵拳也是死死的攥在了一起,手背上面青筋乍起。
楚太後的臉上也是極其難堪。
這樣詭異的場面她的确是第一次看見。
說不震驚不害怕也是不可能的。
那火龍太過于真實,就連那一雙燃着熊熊的怒火的眼珠子都是那樣的真切。
仿佛隻要有人敢亵渎,那火龍一定會鋪天蓋地而來,将那人吞噬的連渣滓也不剩。
但害怕歸害怕,她身爲皇族的女人,就應當有皇族的尊嚴。
即便是身子微顫,她依舊是面不改色,端坐在原地。
小皇帝淩瀛吓得一臉煞白。
他留着淚下意識的躲到了楚太後的身後。
他不過是十歲不到的小孩子,哪裏見過這種場面?
剛才那奪目一眼已經吓得他兩腿打顫。
若不是自己還是坐着的,恐怕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可偏偏這個關鍵時候,德王的左側卻是傳來一陣恐懼的驚呼:
“天呐,真的是真龍,火龍現真身了,真的現真身了!”
這熟悉的聲音讓德王眉角一跳,心中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擴散開去。
隻見德王妃像是見了鬼一樣。
驚恐地指着猶然盤旋在半空四處張望的火龍。
吓得連話都說不全了:
“王爺,您看,真、真的是火龍的真身!”
許是德王妃的聲音太過于尖銳;
又或許是巫邑的目光一直就鎖在出雲皇室成員的身上。
德王妃的話音還未落,巫邑右掌輕輕一動。
那原本還盤在半空的火龍竟然是晃了晃身子,鋪天蓋地的朝着德王妃那邊撲了過去。
那淩冽的殺意,還有炙熱的火光,更是将德王妃吓得雙腿一軟。
她戰戰兢兢連退了兩步。
一雙眼眸落在撲面而來的火龍之上,張嘴便要将“真龍現身,天命所歸”八個字喊出聲。
可就在這個時候,她隻覺得背後一痛。
雙唇一張一合,喉嚨卻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竟然是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而雙腿打顫的德王妃更是被這巨大的驚吓唬的再也沒有半點站立的力氣。
那嬌弱的身子一軟,整個人作勢就要匍匐跪倒在地上。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抹大紅色突然從她眼前一閃而過,頓在了自己的身側。
打顫着的雙腿明明再無半點力氣,酸軟的身子卻怎麽也跪不下去。
仿佛身後有一隻巨大的手正落在了自己的後腰之上,輕而易舉的撐起了自己整個身子。
“德王妃可要小心。”
耳邊傳來了一道清涼的聲音。
德王妃驚恐的回過頭去,卻隻覺得眼前一花,仿佛瞬間墜落在百花之中。
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否則又怎麽會看到一個比九天神女還要美的人呢?
在火龍的映照之下,對面觀景台上的列國皇子也是将立在德王妃身側的那個少年看了個真切。
瀑布般的如絲黑發在夜風中微揚。
那眉,那眼,賽過世間任何美景。
高挺着的鼻梁線條柔和的延伸到色淡如水的雙唇之上。
不需任何語言,不要任何表情,單單隻是這一張臉,便能使得這世間所有美景失色。
那個紅衣少年美的男女莫辨。
那張俏臉上凝着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微揚的狹長鳳目裏面含着一輩子都不遠化開的媚色。
薄唇微微上揚,即使怒放的百花也不及他唇邊的一抹弧度。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仿佛連鳳九阙剛才所言的這句話也不夠觸及到他美貌的千萬分之一。
這樣的美人本應天上有。
能夠在塵世間看見,就可以算是上天的賞賜了!
“這個就是傳說中的……攝政王麽?”
巫邑也仿佛被這一幕豔麗的顔色給震驚到了。
原本鋪天蓋地而去的火龍也在即将觸上德王妃的時候。
停下了動作,此刻正盤旋在半空,随着輕輕的夜風搖曳身姿。
巫甯在看到容澈之後,心中也是被一股電流猛猛的撞了一下。
原本還因爲她可能是自己心上人也飽滿的心,在這一瞬突然空虛酸澀了起來。
這樣絕美的男人,如果不是她所喜歡的人,那該是一件多麽遺憾的事情。
不會,自己的感覺絕對不會錯。
面前這個攝政王一定就是當初自己在山洞看到的紅衣男子。
他們都穿着大紅色的衣服,他們的氣質都是那樣孤傲妖媚。
他們都是那樣隻需要一眼,便能讓自己面紅心跳。
沒錯,攝政王容澈一定就是自己的心上人。
就這樣自我催眠了一番之後,巫甯的眼中盈滿了躍躍欲試,她朝着巫邑比了一個手勢。
巫邑回過神來,便瞧見自己阿妹正在提醒自己。
他低頭掃過雙手,眉頭也是微微一蹙,看來自己果真要加把勁了。
且說此刻的德王妃已經被身邊的攝政王迷得七葷八素。
這驚喜和驚吓交錯開來,讓德王妃以爲自己已經死了。
更是分不清這到底是在天上,還是地上。
她迷蒙着雙眼,目光死死的黏着在攝政王絕世無雙的面容之上,癡癡的說道:
“難道我已經升天了嗎?不然……我怎麽會見到仙女……”
對于這種癡迷的眼神,容澈見過太多太多,也讓他十分的厭惡。
一雙俊眉微微一蹙,桃花眼一揚,面上的嫌惡絲毫不做保留。
原本虛空用内力撐着德王妃後腰的手也是陡然松開。
長袖一甩,借着内力也是将她的啞穴給解了。
即使沒有觸到德王妃的身子,容澈也覺得自己的手被什麽肮髒不堪的東西給亵渎了。
他薄唇輕啓,輕輕喚了一聲“吳庸”。
那吳庸便像是長了眼睛一樣。
身子一閃便恭敬的立在了容澈的身側。
一塊整齊幹淨的白絹被遞到了他的手上。
他緩緩地用白絹擦拭着指尖。
白皙細膩的右手每一根指頭都沒有放過,細緻的擦拭着。
那媚眼淡淡掃過德王妃那癡迷的臉,冷冷的道:
“以後還是不要出來抛頭露面了,因爲實在是丢人現眼。”
德王妃那邊已經被容澈迷得暈頭轉向,魂飛九天之外,哪裏還聽得進去他說什麽。
倒是一邊的楚太後。
看到德王妃如此無形無狀,竟然盯着自己兒子年紀大小攝政王露出這種***下賤的表情來,更是羞恥難當。
楚太後更是氣的渾身發抖。
容澈可是自己心中最最不能亵渎的人。
這個德王妃簡直是太膽大包天,也太不要臉了!
她快步沖了上去,揚起手來。
一巴掌便狠狠的抽在了德王妃還呈現着癡傻狀的臉上。
“啪!”
隻聽見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那突如其來刺痛感讓德王妃右側的臉蛋倏地紅腫了起來,也讓她的猛地回過了神。
她不敢置信的捂住自己的有臉。
定睛一瞧才看清楚原來惡狠狠地朝自己動手的不是别人。
居然是那個軟腳蝦的楚太後,當即便氣的七竅生煙:
“你,你居然敢打我?”
楚太後此時雙眸赤紅:
“好你個沒形沒狀的東西!
方才你若是真跪了下去,整個出雲的臉面才算是被你給丢光了。
我不但打你,我現在立即廢了你,也是理所應當!”
楚太後避重就輕,将剛才她看着攝政王差點流口水的事情蓋了過去。
因爲這件事若是被德王看到了,德王妃那個賤人遭罪是她活該。
若是拖累了自己的容澈,那她就算是百死也難辭其咎!
楚太後的話點醒了德王妃。
想到剛才自己差點就要破口而出的“真龍現身,天命所歸”;
還有馬上就要跪倒在地上的情形,隻覺得後頸發涼。
這個時候甚至是連擡頭去看德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
因爲她怕自己會被德王那殺人的眼神給吞噬掉。
自己是先帝禦賜的王妃,竟然對一個彈丸之地的小國下跪,這若是傳出去……
德王妃雙眼一紅,順勢落下淚來。
隻見她“撲通”一聲跪倒在楚太後的面前。
一改往日的驕縱跋扈,痛哭流涕:
“是我錯了,我剛才是被吓的一時失去了理智,我錯了。”
楚太後扭頭,卻見德王一張臉已經黑成了一塊黑炭。
順着他的目光,能夠看見列國使臣,還有衆位大臣的戰戰兢兢的眼神。
楚太後抿了抿唇,還是決定顧全大局。
她微微傾身,伸手将德王妃扶了起來:
“先起來再說,别再做任何有失皇家體統的事情來。
否則,就算是德王也救不了你!”
德王妃心中一驚,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是再也提不起半點勁兒來。
此刻,原本熱鬧的人群也随着火龍的靜止而變得安靜了起來。
衆人擡頭,卻瞧見容澈那張妖冶的臉上雖然還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但,那深邃的眸子裏面似乎馬上就要卷起狂風驟雨。
剛才因爲草原漢子聳動而産生的恐懼在容澈那極低的氣壓面前也逐漸褪去。
想到自己做了這般有失體統的事情,那些大臣們無不心中惴惴,生怕容澈秋後算賬。
那一片跪下的人中,好些個文官最會看人臉色。
一看容澈完完全全變了臉,這根本就是要發雷霆震怒的前兆呀。
于是乎,好幾個人連忙站了起來。
那些其他的官員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瞧見有人站了起來,也是紛紛跟着站起了身子。
隻是依舊惴惴不安的不敢擡頭去看容澈的臉。
便是在這個時候,立在案台之上的巫邑開口了:
“這次的慶功宴原本就是爲了德王世子而準備的。
那青城山一役,世子率精兵一萬。
卻僅僅以三百人的隊伍便将上萬惡匪生擒。
這樣勇猛又有智慧的人,才足夠成爲我們聖象将是愛戴的英雄。
才足夠成爲我們聖象人民擁戴的驸馬!”
巫邑的話,仿佛一塊巨石扔進了平靜了湖面,在人群中激起了一道又一道的漣漪。
淩十一與聖象巫甯公主的婚事,就算是皇上也未曾開口定下來。
這個巫邑倒是會搶占先機,竟然趁着世子風頭正盛的時候,将這番話給說了出來。
一時間,那些原本動了淩十一念頭的達官貴胄家的小姐們,都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放棄了這個念頭。
德王世子就算是再好,如今巫邑在慶功宴上鬧了這麽一出。
還有誰敢跟那個巫甯公主去搶啊,除非是不要命了!
---題外話---</p>明後兩天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