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仁川吐了口煙,回她,“這你放心,以後,他就跟你三哥了。”
項璃在車裏坐了一會兒,她覺得需要下車透氣。
兩人在深夜的街頭,倚着車身站了很久,終于,項璃沒忍住大哭出來。
許仁川抱着她,安撫她,姑娘哭得越發厲害,像是在發洩什麽,邊哭邊打他,許仁川:“……”
十一點多回的家,項璃洗了澡躺下了,眼睛腫得像燈泡,男人一身幹淨的居家服,拿了冰袋來給她冷敷溲。
他坐在她旁邊,聽她邊哭邊說,“以前我們家,爸爸身體還好,二哥二嫂,還有大姐,大姐夫,梓甯,恬恬,我和三哥,我們多麽熱鬧的一家人……現在你看,爸爸病了,二哥死了,二嫂瘋了,還有大姐和大姐夫他們也過得不好……許仁川你說我們家到底是怎麽了……是怎麽了……”
“别哭了,哭得我肝兒疼!”
男人皺緊了眉心,大手搭在她肩上,不斷的安撫她情緒,項璃心裏對他還有成見,不願意他有事沒事跟她這麽親密,推開了他的手,“我就要哭,你要是不想聽自己去睡隔壁房間,我沒想跟你睡!恧”
“沒有不想聽,這不是怕你哭太厲害了眼睛腫得跟燈泡似的沒法見人嗎?”
許仁川什麽好話都說過了,什麽乖乖,寶貝,心肝兒,身居高位被衆人擁護的男人也有無奈的時候,這種情況他根本不懂怎麽安慰一個失去親人的姑娘。
尤其這姑娘還很不爽他。
最後項璃哭得累了,傷心也傷心過了,看了看時間,已經淩晨了,她拉過了被子把自己裹起來,睡覺。
明天一早聯系三哥,雖然平常二哥是不怎麽會做人,但到底也是她的親哥哥,眼下他慘死街頭,她要好好送他一程。
許仁川在她旁邊失眠,一會兒又翻身,項璃太讨厭他了,張口就罵,“你睡隔壁去!”
“這我家,我想睡哪兒就睡哪兒,項璃我警告你哈,再給我兇,再給我兇決不饒你!”
說話間他狠狠在她臀上拍了一掌,拍得項璃火辣辣的疼又不敢再造次,萬一他來強的呢。
許仁川這人也太饑渴了,經常大半夜醒來就往她身上摸,摸着摸着就再來一次。這種情況已經不是一次二次了,項璃拿他沒辦法。
不免想起他說他八年沒沾過女人,也不知道真假,官.場上的人有幾個是幹淨的?
許仁川一吼她就不敢開腔了,隻是懊惱的瞪着他,男人歎口氣,摸了摸她的腦袋又哄道,“睡吧,快睡,明早老公早點叫你。”
…………
第二他一早孟晞醒來就已經沒見項默森人了,下樓問爸媽,說是不到七點就出門了。
孟凡跟江燕秋商量,這種大事還是得去幫忙,作爲孟晞的父母,也算是項默森的至親,沒辦法坐視不管。
餐座上孟凡說得很隐晦,皓皓咬着面包眨巴眼睛,“孟爺爺,啥事兒呀?”
孟家一家三口:“……”
孟晞清了下嗓子,摸孩子頭,“孟爺爺一個朋友生病了,孟爺爺想去幫忙照顧,皓皓也想去嗎?”
皓皓搖頭,“不想去醫院了,再也不想去了,不好玩。”
說完瞅着江燕秋,“哈哈,還是和奶奶一起買菜比較好玩。”
九點鍾賀梓甯來了電話,說是他和項景楓一會兒就去靈堂那邊,邊說邊歎氣,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今天的地步。
孟晞順嘴問了他一句,“他怎麽樣了?”
賀梓甯知道她說的是誰,嗯了一聲,回答,“美國的醫院已經聯系好了,過幾天就會帶他過去。
說完又補充道,“你放心,會治好他。”
…………
…………
靈堂設在項家一處空置的房産,孟凡下午開車過去的時候,項家和汪家已經來了很多親戚了。
項璃和項恬在門口登記,孟凡過去遞上禮信,安慰倆孩子節哀。
問她們三哥在哪裏,項恬往裏頭一指,孟凡便看見項默森正一臉平靜的和一個跟他母親汪绮玥長相十分相似的老婦站在一起。
那是他母親的雙胞胎妹妹,他二姨。
二姨做事循規蹈矩,又是長輩,項默森自然很多事要聽她的,此時正在唧唧歪歪唾沫星子亂飛,項默森負手站在那裏不時點頭,聽她吩咐。
眼見孟凡來了,趕緊叫了一聲嶽父,終于打斷二姨的喋喋不休。
“你嶽母在家裏陪小晞,就不來了。”
孟凡解釋了一下,順便跟二姨問好,二姨大概是從汪绮玥那兒得知孟晞懷孕了,沉重了一天的臉色有了回暖,笑着問孟凡,“小晞身體可好?”
孟凡笑着應她,“多謝二姨關心,小晞挺好的。”
“改天等事情忙完了,我親自去看看我們小晞,這女人懷孕了不能大補,也不能不補,這方面我有經驗,到時候給她母親列個食譜,保證小晞整個孕期都吃得健康。”
二姨說到這方面就來勁,話落,思緒又轉回正事上來,“你們聊,我先去看看裏面布置得怎麽樣了。”
二姨走了,項默森和嶽父并肩站。
兩人都點了煙,孟凡問起汪绮玥,“你母親身體怎麽樣了?我這邊也确實沒時間過去探望。”
項默森搖頭,“不礙事,過不了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停頓片刻,捏着眉心無奈歎氣,“就是今天這事兒還不敢跟她說,怕她受不了。”
孟凡點頭,了然。
許仁川、許奈良、于佑在那頭幫忙招呼賓客,全都一身黑色正裝,也算是比較尊重項世元那個混蛋了。
于佑私底下說,“那混蛋死也是罪有應得,要不是看森哥一個人累得跟一煞筆似的,怎麽可能過來幫忙!”
許奈良雙手交握于身前,望向遠處天空,“人都死了,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想了半天,于佑說,“祝他早投胎。”
許家兄弟:“……”
項璃和項恬在登記處坐着,見項恬大半天沒喝口水,項璃把自己從家裏帶來的水杯遞給她,讓她喝一口。
“不需要。”
項恬對她姐姐很冷淡,擡手一推,不小心就将那杯子打翻了。
她其實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時間有些尴尬。
這一幕自然是被許仁川和許奈良看了去,也包括喜歡湊熱鬧的于佑。
項璃面不改色的,在位置上坐了幾秒,彎腰下去撿那水杯,撿起來之後哪怕子擦幹淨,一邊擦一邊說,“恬恬,我是你姐姐,再怎麽讨厭我我也都是你親姐姐。”
起初項璃沒看她,說完這句,目光朝着她那青澀稚嫩不可一世的臉,“你在媽面前裝得跟我感情很好,那你就得繼續裝,在親戚面前,在三哥面前,在所有人面前你都得裝!”
我在媽面前裝是爲了讓媽高興,其他人,我幹嘛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項恬倔強的神情,不屑的口吻,面對着這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姐姐,實在是沒法愛起來,她說,“你應該知道我對你不僅僅是讨厭,項璃,我很反感你,覺得你很惡心……”
“你覺得我惡心不就因爲你喜歡許奈良得不到他而他時時刻刻圍着我轉嗎?”
項璃淡淡一笑,問她,“我說得對不對?恬恬,你喜歡奈良?”
項恬轉開了臉,咬着唇,隻覺得心頭發慌。
“你要是喜歡他,你大可以去追他,今天我就跟你直說了,我和他一點事都沒有,我也不會和他結婚,因爲,”?項璃停頓時,項恬轉臉盯着她,隻見她抿了抿那漂亮的唇,這才對她說,“我已經結婚了。”
項恬一下子接受不了這件事,不可置信的,眼睛眨了又眨,“你、你和誰結婚呀?”
“我女兒的父親。”
“誰啊……”
項恬看她又不像是在開玩笑,咽了咽塗抹,态度軟下來,“姐,你别亂來,那人是混蛋,就算他是你女兒的父親……”
“是混蛋也得嫁給他。”
項璃話音剛落,許仁川過來了。
他絲毫不避諱,雙手撐在那桌子上對坐着的項璃說,“家親戚都來得差不多了,你們可以進去了。”
他看項璃的眼神,說話那種語氣,是家人之間才有的。
在項璃起身的時候,他把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項璃回頭對項恬說,“暫時不要告訴媽,我和許仁川結婚了。”
所以恬恬,你就放心,從來從來,我都沒有要去争奪你任何一樣東西,你的愛情,父母和三哥的關心。
也許你想不到,他們對我超過你的關心,那是因爲他們怕我再走歪路,怕我再做錯事,你那麽懂事,他們怎會擔心你?
項恬看着許仁川拉着項璃的手往裏走,她站在原地,跟化石一樣,覺得很不可思議。
那個男人,竟然是仁川哥!
…………
…………
晚上十點,賓客散去。
除了項家幾兄妹,項默森讓其他朋友也都回了。
項璃和項恬兩個女孩子也不好熬夜,項景楓讓她倆也先走,梓甯得回醫院去看賀準,也要走,最後就隻剩了項景楓和項默森兄妹兩個。
靈堂裏很安靜,項世元的遺像挂在正中間,項默森看了一眼,然後轉頭看向他大姐,“要不你也回,我守到淩晨也得回去休息,不然這精神跟不上。”
項景楓搖頭,“一會兒跟你一起走。”
項默森便不再阻攔。
離開時已經十二點多了,從殡儀館找來的工作人員留在那裏,第二天還得送去火化。
項景楓坐上項默森的車子,他送她去醫院。
路上,姐弟二人無話,和剛才在靈堂裏一樣,沉默得很。
快到醫院的時候,項景楓問他,“賀家的别墅,是你叫人競拍了去?”
項默森開着車,抽煙提神,倒也沒有否認,眯眼回答了她,“是。”
之後項景楓不再說話。
到了醫院,項景楓下車,項默森也跟着下去。
他送她進電梯,摁了按鈕等在那裏,等候的過程裏,他說,“你和梓甯,你們在那裏住了二十幾年,就這麽易主也不甘心是不是?”
項景楓盯着紅色按鈕變化。
叮的一聲,門開了,項景楓走進去,隻聽項默森說,“你和我是一家人,我不願意你難受。那房子,還是你的。”
項景楓有點沒太明白,她看着項默森笑着抽了口煙,跟她揮手,然後,電梯門慢慢合上了,“默森……”
……?……
項默森開車回家,在花園裏站了很久才進去。
孟晞已經睡着了,他不便打擾,自己洗漱幹淨便輕手輕腳上了床,離她将近一米遠,一人占據一小塊位置。
不想打擾,卻終究是打擾了。
他想這個女人,想他的小妻子。
他轉身朝她靠近,不着痕迹的将她摟過來,将自己身體灼熱的溫度,傳給她。
孟晞在他懷裏咛嘤了一聲,許是感覺到自己被人摟在懷裏,睡姿不舒服了。
她動作極小的緩緩轉身,睜眼,對上項默森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