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輕言,他已經不知道是何種感情了,曾感懷于心她的照顧,可當年照顧他的人并不是她,也曾心潮澎湃她的溫柔,可若不是一開始就認錯了人,他還會對她動心嗎?顧亦之真的不知道……
“她同你說了?”
私下裏,他問過輕言很多次,她都沒能開口坦誠那件事。
顧歡喜搖搖頭,拍拍衣裳站起來,認真說道:“沒有,是我今天看見吟香身上的繡紋同輕言手絹的繡法一樣,再加上這些日子你們的反常,從而推斷出來的。”
“這整件事,吟香還不知道,其實二哥,吟香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而且吟香她……大約也是喜歡二哥你的。溲”
她不得不正視這個事實,那日顧亦之歸來,吟香的激動,那日她說輕言是她二嫂,吟香的反常,現在想想,原是如此。
顧亦之阖眼,頭疼的揉了揉眉間,他本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卻在這件事上遲遲下不了決心。如何安置輕言,如何對吟香開口,他一概不知。
顧歡喜老成的拍拍他肩膀,以表同情。一邊是待她情同姐妹的輕言,一邊是悉心伺候她的吟香,兩人于她來說都是同等重要,所以這個時候她給不了半點建議,決定必須由她二哥自己來做恧。
晃着出了逸園,她心下一松,整個人都輕快了起來。
回到自個兒屋子裏,吟香正在屋内生炭火,見到她回來,笑眯眯叫了聲小姐。顧歡喜點點頭,坐在炭火盆前烘烤,她白皙細緻的手微微張着,同吟香拿着鐵鍬翻煤炭的手形成強烈對比,兀得有點心疼。
“吟香,你坐下來一塊兒烤烤手吧。”
吟香嗯了一聲,也沒客氣,倒是在她對面坐下了。可她心裏還是發虛,這件事她沒有同吟香講,終歸對吟香是不公平的。而她沒有和她說是因爲想給自家二哥多一點時間考慮,可這樣無形之中,她就站在了輕言這一邊。
“吟香,馬上就要過年了,咱們去做幾件冬衣和披風吧。”
她話一落,吟香連忙推遲,“小姐你做新衣裳就好了,吟香就不做了,往年的還能穿呢!”
顧歡喜收回手拍了拍臉,心裏琢磨着,也是,吟香的主仆觀念那麽重,怎麽肯與她一起做衣裳。
“那我那些舊衣你便都拿去穿吧,反正我也要做新衣裳了。”她邊起身邊說,一路走進内房坐在床畔上。
吟香啊了一聲跟進來,“可是小姐,你并沒有舊衣呀,你的冬衣和披風都是今年剛做的!”
顧歡喜解釋的有些煩了,欲哭無淚倒在床上打了兩個滾,拿被子捂住臉悶悶的說:“吟香,你别問了,我給你穿,你穿着便是!”
吟香見她聲音透着絲絲不耐煩,不敢再問,哦了一聲退出去。出了門,她心裏開心的想,今年有了小姐的冬衣,那她就不怕冷了。
又是過了幾日,懷城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這場雪紛紛揚揚,從昨日傍晚一直下到今日早晨,顧歡喜醒來的時候,它恰好停住。
穿着帶棉的裏衣,她赤腳跑到窗口,一打開窗,窗沿上便落下少許雪沫。又放眼望去,入目皆是銀裝素裹,雪白一片。黑瓦白牆上是厚厚的雪堆,園子裏的牆角也是厚厚的雪堆,她微微笑起來,最喜歡的便是這下雪天了。
“吟香——”
聽到自家小姐喊她,吟香趕緊跑了進來,進屋之前她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花,怕雪水沾濕她衣衫,給暖和的屋子帶進涼氣。
“小姐,你叫我!”
吟香急急忙忙跑進來,她今日穿了她的冬衣,雖然盡是挑的素色,卻也顯得格外清麗。顧歡喜滿意的點點頭,張開手臂讓她穿衣裳。
穿好衣裳又是一番折騰,等兩人外出的時候,已經是快要正午了。顧歡喜連忙穿了鞋到外邊跑兩圈,踩在雪地上松軟的感覺讓她格外舒坦。
“小姐,你還吃早膳嗎?”吟香跟在後面追着問。
她笑着在雪地裏轉了兩個圈,抽空回她,“現下不吃了,待會兒我同午膳一塊兒吃個飽!”
吟香含笑诶了一聲,轉身遇見顧亦之,她連忙收了表情,輕聲問候了句二公子便匆忙跑開了。
顧亦之瞧着她的背影微微發愣,待到那抹清麗的身影拐進廚房,他才收回目光,輕歎一聲朝自家小妹走過去。
“二哥!你瞧這雪,怎麽就如此白淨呢!”見他過來,顧歡喜如是說道。她說着說着便蹲下身,掬了一手的雪白。
顧亦之看一眼,沒有多大興趣,隻見他眉眼皆是落寞的神色,盯着梨園的方向看了許久,才說,“阿嬌,等你及笄,我便向皇上請旨,鎮守嶺南。”
話落,她手中的雪球啪的一聲落地,摔得亂七八糟,顧歡喜皺眉,拍拍手,轉身對上顧亦之的眼睛,說道:“二哥,用逃避解決問題是下下策。”
顧亦之苦笑,他何嘗不知道這是下下策,可他就是理不清這些繁雜的思緒,錯亂的感情,倒不如先讓雙方都靜一靜,待他想清楚了便會回來。
見他心意已決,顧歡喜也不再多勸,隻是問道:“那這件事要告訴吟香嗎?”
顧亦之搖搖頭,“先瞞着她吧。”
還瞞着!這下,她确實是不高興了,扭頭深深看了自家二哥一眼,她甩手而去,以示自己分外不滿。盡管她不贊同顧亦之的作法,可她心裏知道,她還是會幫他瞞着吟香,這一點毋庸置疑,大概便是來自血緣的自私吧。
負氣穿過長廊,朱紅色的圓柱和黑瓦白牆在視線中節節倒退,顧歡喜鼓着腮幫子,又是急急走了兩步,正巧遇到歸來的自家大哥和爹爹。
隻見顧承天一身暗青色玄甲立在府門口,肩上披着的是純黑色的貂皮大衣,威武霸氣。邊上的顧行之則是偏愛素色的衣裳,一身月牙色戎裝襯得他越發清冽疏離,叫人靠近幾分都覺得冷。
“大哥,爹爹。”她叫喊起來。
女兒家清脆的聲音穿過走道,直直傳進兩人的耳朵裏,顧承天和顧行之紛紛擡起頭來,見到她,均是一笑。
“阿嬌,這幾日可有好好呆着府中?”顧承天中氣甚足,看着跑過來的小女兒,慈愛說道。
顧歡喜努了努嘴巴,鑽進他厚實的披風裏,大聲說道:“我自然聽爹爹話乖乖呆在府中。”
顧承天滿意的點點頭,還想再說什麽,這時候恰逢顧亦之也走了出來,他便問起旁邊的管事,“喚之在府中嗎?”
那管事回:“三少爺不在。”
顧承天面不改色,對顧喚之這種長期不着家的行爲習以爲常,他拍拍顧歡喜的肩膀,道:“阿嬌,去叫上輕言,到内堂用午膳。”
顧歡喜點點頭,看了自家二哥一眼便去了。
廚房的李嬸兒燒菜很有一手,速度快不說,味道也極佳。這不,她去叫輕言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裏,桌上已經擺了兩道菜,頓時整個内堂香氣四溢,叫人無端生出口水來。
顧承天進屋将披風一脫,落坐在中間的大位上,旁邊兩側分别是顧行之和顧亦之,顧行之邊上空出一個位子是給未歸的顧喚之留的,這是規矩,然後才是她和輕言。
顧歡喜鑽進位子裏,李嬸又端上來一道菜,恰好就放在她面前,香氣撲鼻,她又沒吃早膳,咽了咽口水,确實是餓了。
然而她爹是個武人,對規矩極爲重視,就像這吃飯也有吃飯的規矩,高堂之人不吭聲,她小輩是不能提前動筷子的,所以她盡管是再怎麽餓也隻能多聞幾口香過過瘾。
顧承天見此爽朗笑兩聲,随即大手一揮,開明道:“就阿嬌你饞嘴!餓了就吃吧,都是自家人吃飯,也不必那麽拘禮。”
顧歡喜笑眯眯喊了句謝謝爹便立馬提筷子夾了塊魚肉,魚肉入口絲滑,滋味不失鮮美,她吃的正高興不小心吧咂了兩句嘴,卻被不苟言笑的大哥抓住了,說什麽女兒家吃食怎麽還能出聲,頓時,她便鼓起了腮幫子,逗的一家人哈哈大笑。
席間,顧亦之說起過完年就請旨去嶺南的事,在座除了顧歡喜均是一愣,顧承天似是擡頭看了輕言一眼,卻也沒有再說其他,隻是發出沉聲的一個嗯,至此,内堂再無人說話。
顧行之臉色一冷,望向唯一不訝異的人,顧歡喜低頭扒拉着碗裏的白米飯,故意對自家大哥投來的疑惑目光不管不顧,旁邊的輕言放下筷子,卻是再也沒有提起過,她雙手藏于桌下,指甲陷進手掌裏,臉色卻是一點都不變,許久,隻聽見輕言說了句吃飽了便回房去了。
這下,就連她也吃的索然無味了。
飯後,顧承天将三人帶進書房,又問起朝中瑣事,顧歡喜在一旁聽着覺的無聊便玩起了手指,直到聽見自家大哥說起蘭妃。
---題外話---</p>12點還有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