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岫坐在那裏,周身自成一氣,目如星鬥的望過來,看的顧歡喜心下一驚,心裏嘀咕着,莫不是叫他看穿了自己的女兒身?疑慮未消,隻聽見對方唇起唇落:“公子多濾了,下棋不過是修身養性,爲結交志趣相投之人,何怪之有。”
顧雙喜的嘴上功夫向來一流,隻見她雙眉一挑:“哦?即是修身養性,甯公子又爲何要替甯四公子下這意氣之棋?”
好生厲害的嘴,甯岫心下一頓,竟說不出話來,倒是甯成新沉不住氣,直言:“我大哥自然是護着我,倒是你,左右不過顧府一個賓客,竟也學人強出頭,莫不要口出狂言才是!”
甯成新脾氣微沖,向來心直口快不得激。他分明皺着一張乖巧的娃娃臉,斜眼看她,這生氣的舉動落在顧歡喜的眼裏卻可愛異常,果真是容貌使然啊。
“甯公子既是如此以爲,那在下也便隻有以棋服人了。”
顧歡喜眯眼笑,合了扇子放在一旁,隻見她左手撚着右袖的衣角,修長白皙的指尖夾了一枚黑棋,左右思慮,啪嗒一聲,落了子。
甯岫眉間微皺,不知這喬之是何意,他倒是順着他的棋走,隻不過,這橫豎是死,大抵是多走了幾步,莫不是這喬之真是如四弟所說隻是狂言?甯岫瞧着對面全神貫注的人,又不像是誇海口,百思不得其解。
那便不思,不思即不解,順其自然。
周遭一片安甯,任憑棋子啪嗒啪嗒一起一落,走到最後,心驚膽戰的顧歡喜長籲了一口氣,終于要定勝負了!
隻見她擡眼瞧了瞧甯岫,眉間閃過得意之色,最後一顆黑子落下,棋盤恍如一張撕破的網,黑龍複生,大局已定!
甯成新早已顧不上喝茶,他扒開旁邊的随從,一雙燦爛如星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棋盤看,恨不得能看出個洞來。
“公子好棋藝,在下确是輸了。”甯岫蔚然一笑,薄唇抿在一起,芊芊食指将手中的白棋放入棋盒中,目光卻停在顧雙喜笑意滿滿的臉上。
那是一張巴掌大的臉,唇紅齒白,不笑的時候,眼睛像鹿一樣的澄明清冽,笑起來,又彎如月牙溫吞可愛。
有一旁觀測的書生公子,對着顧歡喜指指點點,也有稍許膽大些的,上前去與她結識,但這些人紛紛被顧喚之擋下。
“甯兄,你可服氣?”顧喚之笑意盈盈,他一身藍青色的披肩外服,站在身形嬌小的顧歡喜身邊顯得越發挺拔俊朗。
雖知自家小妹聰慧,卻也不曾想她棋藝如此精湛,竟能赢了相國府大公子,當朝太子太傅,甯岫。
那是去年,甯岫剛行及冠之禮,相國帶他面聖,皇上玩心大起,詩詞典籍,琴棋書畫,一一考核予他,本想弱冠的小子肚裏能有幾滴墨水?卻不料那次,一向溫雅的甯岫答的三分立意,七分有度,被當今聖上欽點爲太子太傅,震驚懷城。一時間,博古通今,才華橫溢等溢美之詞不絕于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