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
天色蒙蒙還未大亮。
向來熱鬧繁華人滿爲患的懷城,此刻顯得安靜平庸古樸悠長。
嘎吱一聲,大紅色的雕花合門打開,一位衣冠不整,臉色困頓的小公子從裏邊鑽了出來,她原本打着哈欠,被晨間清冽的風一吹,頓時渾身顫栗,清醒了不少。
擡眼看了看,四下無人,她緊了緊身上單薄的外衣,快步走了起來,昨夜她是偷偷跑出來的,所以這會兒要趕在天亮之前回去,這樣才不會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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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玩棋館。
江予安一身淺色華服,懶懶的倚坐在棕紅色靠椅上,他骨節分明的長指間夾了一顆黑棋,啪嗒一聲,落定棋盤。
坐在對面的顧喚之臉色微滞,手指伸進旗盒裏,抓了一把棋子,又灑下,一顆兩顆,從他的手心滑出,噼裏啪啦作響,最後一顆白子掉進旗盒裏,他攤攤手,認輸。
他向來下不過江予安。
恭候在一旁的随從過來收拾棋具。
他問:“昨日處的如何?”
默了一會兒,顧喚之垂眼,
“下次……别讓我去了。”
他和顧喚之半月前上相國府找甯成新時,無意間碰到那位清水出芙蓉的甯家三小姐甯婉悅,二人同她打過招呼。
甯婉悅知書達理,雅韻雙絕,不愧爲懷城第一美人。
他當時确是多看了那甯婉悅幾眼,畢竟美色當前,誰能無謂?江予安雖說向來風流成性好美人,但這自家兄弟的姐姐,相國府的人,他還是有分寸的,隻是誰曾料想,他不去招惹那美人,那美人居然自動送上門來。
收到甯婉悅書信的那日,他雙眼微眯,淡淡然赴約去了。
甯家三小姐的心意,江予安自然是知道的,隻是……
相國府門第高,他怕是無福消受,委婉轉達這個意思之後,江予安雙手枕在腦後,以爲甯婉悅大約是不會再來找他了。
誰知前日,他又收到了一封來自相國府的書信,約他十裏亭相見。
心下發愁,恰好見顧喚之無事,他便打發他去了。
瞧他剛剛怅然若失的模樣,甯婉悅溫婉淑良,斷不是會給他臉色看的人,那麽替人赴約的男子歸來之後興趣缺缺,難不成是喜歡上……
江予安微微訝異,半響,正經的點了點頭。
有小厮來報,甯四公子來了。
話聲剛落,甯成新就一臉燦爛的跨了進來。
見到人,心情頗好的打招呼:“喲,都在啊。”
江予安和顧喚之眼色相交,甯成新這麽高興,大約是這懷城又出什麽新鮮事了。
“甯四公子好興緻。”顧喚之調侃。
甯成新不知從哪裏弄了把扇子,妝模作樣的擺擺扇,輕聲笑道:“說起興緻,我可不如顧兄府上的那位喬之喬公子。”
顧喚之心下一沉,怎麽和自家小妹扯上關系了?
這邊還未想通,那邊又聽見江予安說,
“那位喬公子,我昨日倒是在挽紅閣見過,頗有……意思。”
挽紅閣?他的眉眼徹底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