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聽行之說起的時候,他便在私裏預想過。甯家那個小子,他見過幾次面,生的俊俏又三分爽朗,倒是不像他爹那般有城府,也不像他大哥心思深沉,無論是從面相還是性子上來說,都還算得體。
雖顧甯兩家在朝政上不相爲謀,但好在甯成新既不是家中長子又還未涉入官場,若是兩人當真互爲鍾情,倒也沒什麽不适,隻是三皇子那邊……
皇家之人向來都生性多疑,皇上如此,皇子亦如此。顧承天眉心一皺,轉念想起顧行之所說,三皇子其實也未必是真心看上他嬌女,隻是爲了徹底拉攏顧家,結親是最好的法子。
顧歡喜回府的大半年來,他雖極力保全她獨善其身不被卷入這場朝堂紛争,卻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叫華策意外知道了他的計劃,若是華策向皇上請旨賜婚,那麽之前他步步爲營的算計,就算是白白付之東流了。
況且,還有那不知真假的桃花劫。
這樣說起來,好像卻是怎麽都不能周全了。顧承天長歎一口氣,别無他法,他也隻能走一步是一步。
仍是言深意長:“如今皇上久病未愈,朝局動蕩,正值多事之秋,阿嬌,你雖爲女子,卻是我顧家的兒女,理應體諒爹的難處,不能因兒女私情全然不顧大局,你……能明白嗎?”
“就因爲爹爹和甯相國政見不同嗎?”她反問。
顧歡喜從小到大一直都被保護的很好,雖不說是溫室裏的花朵,卻也着實是不曾爲瑣事煩惱過,加上她又自小遠離高堂,身處江湖之中,耳濡目染盡是直來直往随心所欲的性子,所以當顧承天話中有話叫她切勿情深的時候,她便有些不懂了。
“政見不同!又何止是政見不同那麽簡單!你爹與甯遠山雖兩派作風,卻也不至于出手幹涉你們小輩的事,不然你以爲你三哥怎麽還能在外邊同甯婉悅糾纏不清!”顧承天不悅出聲,說完,随即沉了臉色。
原來她爹竟然都是知道的,顧歡喜不免驚訝。
見她悶頭未答,顧承天氣歸氣,卻還是繼而解釋道:“甯家那邊且不管怎麽說都還尚有緩和的餘地,可現下是三皇子點名要你,這一旦扯上皇家利益,阿嬌,爹縱然是再怎麽鐵血手腕,怕是也護不住你了。你懂嗎?”
她不明白,“可是爹爹,三皇子要的隻是軍權,您既然已經明面上擁護他了,他爲何還要糾纏着,非要娶女兒呢?”
這一點,顧承天也看不透,“許是三皇子覺着結親更爲攏靠些吧,越是親信才越是寵信。”
顧歡喜咬着下唇,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對面露出愠色的人,“那……爹爹決定了嗎?不顧往日對娘親的承諾,把女兒嫁進皇宮裏。”
她的聲音有些低,話出口卻是平平淡淡,見自家爹爹許久未答,顧歡喜心中泛起絲絲涼意,索性也低下頭來沉默着。
顧承天自然是不願意的,隻是君君臣臣,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更何況不過是與他結個親而已。他向來雷霆作風,卻不想在自家女兒面前失了果決,其實若不是心裏疼顧歡喜疼的緊,他不必如此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