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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與君辭别


聽甯成新說完,江予安的手一滞,原本清清淡淡的眉間忽而染上一抹笑意,似苦又似嘲。一旁的紅娘沒細看,隻覺得江予安笑了那大概就是無妨,與牡丹交換眼色之後,她輕輕退了出去。

顧歡喜身姿端正的颔首,以示并無大礙。轉而看向自家三哥,顧喚之這會兒恰好也看過來,兄妹倆視線相交,各懷心事。

“喬公子找江某何事。”聲如寒鐵。

江予安仰頭飲進一杯酒,酒樽在手中停留片刻才放下,意味深長。

杜丹跟在他身邊有些日子了,見狀,心裏暗自明白三分,想必是那位喬之哪裏惹他不悅了。雖在心裏責怪紅娘多事,帶了不該帶的人上來,可面上她還是一派溫柔溲。

起身,娉婷走至江予安身側,見他杯槽已空,杜丹跪坐下來,微微傾過他身,斂袖拿起一旁的小壺,倒酒。

一陣芬芳如鼻來,江予安淺嗅一口,聞出是桃花香,眉間的不悅少了幾分。

他垂下眼來,見牡丹蔥白十指放下暗青色酒壺正欲收回,一時興起便将其拉了過來放在自個兒手中把玩。再擡眼,正好撞上那人投來目光,他心中微動,手上一用力,牡丹便穩穩倒在了懷中恧。

顧歡喜面色如常,朝江予安微微點頭以示招呼。

“其實喬之今日……是來和各位辭别的。”

此言既出,三人紛紛變了臉色。甯成新才坐下,又立馬站了起來。顧喚之雖心中有數,但自知沒有這麽快,想必是家中出了一些未知的變故才提早了時間,他不免擔憂起來。江予安眼底翻湧成災,握着牡丹的的手突然一緊,倒是可憐了美人,忍痛不敢出聲。

“怎麽突然就要走呢,你我相識交往才多久你就要走!況且這懷城你不是呆的挺好的嘛,風頭正盛,這會兒走了多不值當啊!”

甯成新來回踱步,說的有些沖,還未等顧歡喜說話,他又急急的問:“是不是将軍府待你不好?若是不好,你就到我府上來。想想也是,你說你一介文人去将軍府當什麽賓客!你到我府中來,我爹是當朝相國,我大哥是太子太傅,無論你跟誰,他們都定會重用你!”

若是平常的文客得了這樣的許諾怕是謝恩都來不及,隻是她不行。縱然她心中百般動容,但終究是要告别的。

顧歡喜壓了壓身,拱手作揖以表謝意,“承蒙甯兄厚愛了。喬之本就是四海遊客,途徑懷城貪圖便利才依身将軍府,并無其他心思。”

頓了頓,她又笑意朗朗道:“這些時日,能結識甯兄這般率真爽朗之人,喬之也是實屬有幸,隻是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有聚就必然有散,早晚罷了,甯兄又何必如此介懷呢。”

甯成新被駁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氣急跑到顧喚之身邊求救,隻見顧三公子甩甩袖子,兀自吃食飲酒,并沒有理他。

“過不了多少時日就要年末了,喬公子何必急在這一時,不如過完年再走。”

說話的是江予安,語氣淡淡分量卻很重。顧喚之特地擡頭看了一眼,心裏思忖着,江予安和她小妹并不交好,也甚少往來,他留她做什麽?

見有同心人,甯成新立馬搭腔,“是啊是啊,過完年再走也不遲嘛!”

顧歡喜雖不知江予安是何意,但見他挽留自己,她還是假意躊躇了一下才說:“江公子莫怪,喬之心意已決。”

江予安沒有接下話,她好奇擡眼望去,見那人神色諱深淡漠,手指摩擦着酒樽似乎是在想事情。視線往右一點,牡丹事不關己一臉溫存的模樣落入她眼中,顧歡喜心中莫名有些煩躁,于是轉了話,“杜丹姑娘就算不惦記與喬某一夜肖恩,但喬某啓程在即,杜丹姑娘難道不彈奏一曲爲我送别嗎?”

無端被人戳了痛處,牡丹身軀一僵。她雖不想從江予安懷中起身,但得體的姑娘哪有躺着說話的道理,于是她不得不得撐地而起。

理了理衣衫,牡丹輕言細語道:“喬公子何必捉弄牡丹,一夜可否肖恩,喬公子怕是比牡丹更清楚吧。”

那晚,她戰戰兢兢等他來,原以爲是注定要***了,卻不想,那人說甚是喜歡她的舞姿,想看她跳舞。牡丹心想,跳舞也總比***要強,便踮腳跳了起來,可誰知,這一跳就是一夜,那人甚至爲了看住她不讓她偷懶,也是硬生生盯了她一整夜,直到翌日寅時才肯作罷。

外邊流言她與喬之一夜雨露,甚至早起時還兩股戰戰。敢問哪個女子跳了一夜的舞不是兩股戰戰?牡丹冷哼一聲,都傳喬之喬公子深藏不露,她隻道怕是一蹶不振吧!

顧歡喜笑笑,她知道牡丹是聰明人,所以也不擔心她會出來澄清。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算她揚言自己依舊完好無缺恐怕也沒有人會相信,反而叫旁人覺得她虛假裝清高,倒不如不解釋,自己心裏清楚便好。

“牡丹姑娘莫生氣,喬某不過說說而已。姑娘才色雙絕,喬某卻一身孑然,姑娘看不上喬某也是應該的,應該的。”她将自己說的如此卑微,言語之間又是進退有度,倒真像是成了牡丹的錯一般。

牡丹聞言一臉驚慌,倒是沒想到喬之會這樣說,那她成什麽人了?愣神之際,腰間伸過一隻強有力的手,拍拍她,牡丹扭頭,那人使了眼色讓她去彈琴。

江予安向來不露聲色,她也向來看不懂他的心,牡丹收了情緒,娓娓起身來,走至古琴前,她含着委屈的音調輕聲道:“杜丹人微言輕,也隻有談一曲十裏相送給喬公子,願喬公子一路好走。”

一路好走!顧歡喜險些踉跄倒地。不過琴聲已起,她也不好再說什麽,抿了抿唇嘴,她走到顧喚之的身邊坐下。

“怎麽這麽突然?”身旁的人好似随意說起。

“大概是那僧人說的桃花劫到了吧。”她回的頗有幾分深意,仔細一想,卻也是如此。

顧喚之扭頭看她,顧歡喜無奈聳聳肩,見桌上有酒有肉,她便拿了他的酒樽,自顧自倒了滿滿一杯,正要飲進,卻發現手腕被人按住。

掰開顧喚之的手,她喃喃自語道:“此時不喝更待何時?”話落,她舉起酒杯,朝甯成新江予安示意,而後整整一杯悶下肚。

“倒是不知道喬之你酒量這麽好!”甯成新不敢這麽潇灑,隻是啄了一小口。

顧歡喜得了誇,又要伸手去拿酒壺,見自家小妹還想再喝,顧喚之趕緊奪了她的酒杯。這可是藏了三年的竹釀酒,純度之高,就連他都不敢這樣喝盡一杯,更何況是滴酒不沾的顧歡喜。

果然,這會兒她的臉上已經開始出現微微酡紅了,顧歡喜隻覺得自己雙頰發燙雙眼迷離,有好多人影在跟前恍啊恍,她伸手抓了抓,卻沒抓住一個,頓時有些氣惱。

“這難不成是喝醉了?”甯成新見此很新奇,還特地跑過來盯着她看。

顧喚之無奈,隻能替她圓場,“喬之平日裏不會喝酒,大約是想着今日一别恐難再見,她才借酒消愁喝了一杯,不想這酒如此烈,一杯就醉了。”

小小的公子醉酒撒潑,隻見她抱着酒壺不肯放手,一雙濕潤又迷茫的眼睛轉來轉去,倒是流露出幾分女子的媚态,再加上她本身膚如凝脂,眉若纖柳,雙頰上浮起的酒色,怎麽看都像女子的胭脂。

江予安望着望着,不知不覺便出了神,直到牡丹一曲琴音落才随即反應過來。隻見他一臉心有餘悸,晃了晃腦袋的功夫,心裏想着,難不成是自己魔障了?

又是一聲苦笑,江予安輕咳了兩下恢複慣有的神色,稍後,輕啓薄唇:“杜丹,吩咐紅娘煮一盞醒酒茶,扶喬公子去裏屋歇着吧。”

顧喚之這邊安撫着已經不省人事的顧歡喜,那邊聽見江予安的話心下頓時一緊,隻聽見他道:“喬之縱然清瘦也好歹是個男子,江兄你叫牡丹姑娘來扶未免也太不憐香惜玉了吧。還是我走一趟吧。”

說罷,他長歎一聲,出手抱起顧歡喜,掂量了兩下,倒是比預料的要輕些。安頓好人,出來的時候恰好逢牡丹出去找人煮茶,顧喚之看了江予安一樣,覺着他今日有些不對。

“你這樣和牡丹忽遠忽近是不是因爲她和喬之有過……”後面的話他沒說,不過想來江予安也該知道他問的是什麽意思,顧喚之隻是覺得要真是因爲他小妹的惡作劇而使一對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那他真是罪過了。

江予安清冷一笑,心說,就算他對這件事心有芥蒂,隻怕那芥蒂不是牡丹而是喬之。思及此,他妖治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一閃而過的是苦澀和隐忍。

“不是。”他回的冷漠。

顧喚之點點頭不再多說,倒是甯成新不識趣,見到他打開了話匣子,立馬屁颠屁颠跑了過來加入談話。

“上次乞巧節的時候,我見你和李家千金相處甚歡,怎麽,你是看上那個李佳爾了?”

江予安看他問的認真,居然也真的思慮了一番。人是他先去招惹的沒錯,可并沒有到中意之說。那個李佳爾後來倒是找過他幾次,平心而論,李佳爾飽腹詩書又頗有姿色,寫的一手好字不說性子還落落大方,其父在朝廷雖身居要職但不涉黨政,這樣出身清白又舉止得體的姑娘想來他家老頭子應該會喜歡。

可他家老頭子喜歡的他向來不喜歡。腦子裏突然晃過喬之的身影,江予安不自覺的笑了笑,這一笑倒是叫甯成新抓住了。

“居然還傻笑!我就說你肯定是看上那個李佳爾了,不然平白無故你做什麽要在乞巧節約人家姑娘遊湖賞月。”

知道他誤會了,江予安啞然失笑,解釋道:“我那日是同牡丹一起遊湖的,不過是碰巧見到了李家千金上前打個招呼罷了。”

甯成新不信,星目轉個圈,他似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得了李佳爾的字簽才靠上前去搭讪的吧,去年的時候,我就用過這招。”說完,他很是嘚瑟。

顧喚之盤腿坐下,聞言笑問:“那你去年搭讪的那位姑娘後來可有理你?”

甯成新哼哼兩聲,大約是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事并沒有作答。三人喝喝酒說說話,時間倒也消磨的快,轉眼日落西山了。

顧歡喜醒來的時候見是陌生的房間,她第一時間檢查了自己的衣裳,見衣裳端正平常,這才放下心來。從床榻邊坐起,她忽覺頭部隐隐作痛,認真回想了一下,隻依稀記得她去了挽紅閣,然後同甯成新和江予安作别,再然後她喝了一杯酒,再再然後她就記不清了。

觀望了一下四周,顧歡喜發現這該是女子的閨房,因爲床畔和擺設都很幹淨整潔,她從床上下來,左右看了一圈,聽到屋外有人說話,她悄悄附耳靠在門邊。

“三弟,你也太胡鬧了,怎麽能帶小妹去挽紅閣這樣的地方,還讓她喝了酒,醉成這樣回府,若是讓爹知道隻怕又要責怪你了。”

說話的人沒有半點語調,顧歡喜一聽就知道是她大哥顧行之,回頭又轉了一圈屋裏的陳設,那這地方是她自個兒府中?

“大哥,挽紅閣是小妹自個兒要去的,與我何幹。”顧喚之忍不住出聲駁斥。

每次都是這樣,顧歡喜一旦跟着他錯做什麽事,後果總是他這個做哥哥的一力承擔,而她總是被原諒和寵愛的那個,這大概就是爲什麽顧喚之雖然也喜愛他這個妹妹卻不願多帶她在身邊的原因吧。

“你倒是有理,堂堂男子漢護不住自家妹妹,白白讓人灌醉了酒。”

顧喚之一點都不想解釋酒是顧歡喜自己要喝的,沒人灌她。不過他深知就算解釋了也沒用,反正後果都要他一人承擔,索性轉了話題。

“大哥,爲何提早讓小妹換回女裝?”

顧行之看他一眼,沒有多做解釋,而是打了個馬虎眼,“近來不太安生,早些準備也好。”說完,他沒給顧喚之再問的機會,而是繼續道:“你也許久沒回府了,去書房給爹請個安吧,我去看看阿嬌醒了沒有。”

顧歡喜這會兒正挨在門邊偷聽,聽到自家大哥要進來,連忙又跑回床上躺好裝睡。顧行之推門進來,先前倒是沒有發覺,走進一看,便眼尖的發現了異樣,因爲床上之人被子蓋得過于嚴實,他方才出去的時候分明沒給她蓋得這麽緊。

“怎麽裝睡,難不成心裏還記恨着大哥昨日關了你?”顧行之坐到旁邊的靠椅上,等她自願醒來。

良久,顧歡喜先是睜開了一隻眼,探視一番之後才裝作慵懶的樣子打了個哈欠,見到顧行之,她微微訝異的問:“大哥,你怎麽在這兒?”

顧行之忍俊不禁,倒也沒有直接拆穿她,而是間接讓她啞口無言:“你倒是說說這兒是哪兒?”

顧歡喜囧,翻了被子下床來,這裏,她還真不知道是哪兒。

“梨園的别院。爹早晨剛叫人打理出來的,日後,你便搬來這裏住了,旁邊是輕言的房間,你閑暇無事就去同輕言說說話打發打發時間,别要再出去亂跑了。”顧行之說道。

她點點頭,突然想起來,“那吟香呢?”

若是她做回四小姐,那一直跟着喬之的吟香怎麽辦?

“放心,吟香那邊我交代過了,她還服侍你。”說完,顧行之像是又想到了什麽煩心事,眉眼皺了起來。

不過一會兒,他又仔細道:“阿嬌,昨日你與大哥說的話暫且别和爹說,爹若是知道你同甯岫私下定情,到時怕是會大怒。”

顧歡喜糊塗了,“可是大哥,你不是已經和爹爹說過了……”

顧行之站起身來,一臉無辜,“我是和爹說過,不過爹自以爲是甯成新。”

“……”

送走自家大哥,吟香正好捧着醒酒茶進來,她咕噜咕噜連喝三杯,隻覺得腦骨中隐隐的暈痛緩解了不少,又睡了一會兒覺,醒來,已經是翌日了。

這會兒,吟香在給她梳發。柔順直長的青絲被分開披在雙肩兩側,随着羊角梳一縷一縷的往下順。顧歡喜不懂挽發髻,開始覺着新鮮還會對着銅鏡學,多看幾眼之後便覺得有些繁瑣無趣,于是索性阖眼胡思亂想起來,走神半響的功夫,一個靈動活潑的垂挂髻便梳好了。

她睜眼,低頭瞧了瞧鏡中的自己,見頭頂兩邊垂了青絲挂條,顧歡喜遂晃了晃腦袋,想看看這兩條垂挂會不會也跟着她搖擺。

見自家小姐搖頭晃腦,吟香生怕剛梳好發髻會散下來,于是連忙闆正她的頭。

“小姐,你先别亂動啊!”

可她甚是無聊啊無聊!顧歡喜癟癟嘴,耷拉着一張臉将下巴擱在梳妝台上。

隻見她睜着怏怏無神的小鹿眼看銅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怎麽梳了個女子的發髻就不一樣了呢,若是甯大哥見到了,也不知道他還認不認得出,轉而又想,甯岫那麽清心寡欲的人怕是一定沒有認真瞧過她了,思及此,顧歡喜不免有些失落起來。

察覺到自家小姐情緒的吟香以爲她是覺着束發的過程太長才不高興,于是她連忙就插了兩個金翠色銀鈴小珠,笑眯眯道:“小姐,發髻梳好了,你看。”

顧歡喜左右看了兩眼沒有說話,而是走到床畔展開手臂,吟香見狀知道她是要穿衣裳,于是連忙拿了新送來的綠蘿雲錦衣服侍她穿上,等到一切按部就班的做好,累的顧歡喜直躺在床上不想動。

爲何做個女子要這麽麻煩?閉眼清淨了一會兒,床上清新出塵的女子猛然坐起身來,問:“吟香,我三哥在府中嗎?”

吟香正在擺早膳,見她問話,忙答:“回小姐,三公子在的。”

顧歡喜頓時喜上眉梢,拔了腿就要往湘園去,可她偏偏忘了自己現在是穿着女裝,一邁腳的功夫差些給自己絆倒了,穩住身體之後,顧歡喜學乖了換成小步快走。

她不是沒有穿過這樣裏三層外三層的衣裳,上次進宮,上上次蘭妃生辰,她哪次不是把大家閨秀的風範都表現的很好?隻是現下沒有那麽多步步驚心如履薄冰,她便松了心,人一旦松心,注意力自然就會轉移到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甚至爲此煩心。

将軍府不少家丁和丫鬟,今日見了四小姐出梨園都有些暗暗吃驚。不僅是因爲她長居深閨幾乎不出門,更是因爲她走的身輕如燕步履飛快,難道這多麽年的頑疾都治好了?

下人們不敢多問,但見了人還是要恭敬行禮的,顧歡喜點點頭并不多說話,見旁人總是忍不住多瞧她,她皺着眉頭又拉上了點覆在臉上的面紗。

一路直奔湘園。

“三哥!你瞧我……”

人未到聲先到,輕快如鈴音般的嬌聲卻在見到園中人之後戛然而止。

顧喚之也是蒙頭一怔,沒想到自家小妹會過來,更沒想到她會這樣莽撞的跑過來,不過幸好還帶着面紗!

“阿嬌,看來你如今的身子恢複的是越發好了。”顧喚之朗笑起來,連忙過去扶住她,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讪讪。

江予安和甯成新面面相觑,心想着,不是說顧家四小姐惡病纏身,今日見到,看着身體挺好的呀,況且方才那一聲三哥叫的,簡直中氣十足。

領着顧歡喜到二人面前,顧喚之頗爲灑脫的介紹道:“這是我小妹歡喜,自小身弱,治了好些年,今年才有了些起色,這不,大概是見我許久沒回府,今日便趕着過來看看我。”

說完,顧歡喜委身輕輕行了個禮以示問候。

甯成新和江予安均是颔首即止,兩人現下的心思都不在她這個什麽顧家四小姐身上,他們原本是來送喬之的,卻不想到了将軍府,卻被告知說喬之已經走了,送别沒送成,心裏總有些遺憾,特别是江予安,他的心情幾乎可以說是糟糕透了。

“既然四小姐找你,那我們也不便多做打擾,就先行告辭了。”

語氣之間全然可以看出甯成新的悶悶不樂,他說完便要走,江予安身姿凜然跟在身後,頓了頓步子,又回頭問他一句:“當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顧喚之頗爲無奈的答:“當真不知。”

偏偏這個時候,吟香追了過來,隻見她跑進湘園,擦過兩人的肩膀停到顧歡喜面前,氣喘籲籲道:“小姐,你……你還未……未吃早膳呢!”

兩人見到吟香都有一瞬的欣喜轉而又變成迷惘。

倒是沒想到是江予安先反應過來,他眉頭似有舒張,回過身來抓住吟香的手問道:“你家公子走了,你怎麽在這兒!”

吟香扭頭見到人先是行了禮,然後才念起顧行之教給她的話:“江公子有所不知,吟香本就是将軍府的丫鬟,原先服侍的便是四小姐,後來喬公子住進府中,大概是見吟香伶俐,便和大公子要了吟香前去伺候,現下喬公子走了,吟香便又調回梨園服侍四小姐了。”

吟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别說是江甯兩人,就連顧喚之都幾乎相信了!不過他知道這些話肯定不是吟香自個兒說得,扭頭看自家小妹,顧歡喜聳聳肩,偷偷撩起面紗,用嘴型說了一句大哥。

直到望着兩人颀長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顧喚之一顆懸着的心才放下來。

她則也是松了一口氣,不過又想到自己又給三哥惹麻煩了,于是丢下一句:“三哥,我先回去吃早膳了,過會兒再來啊。”

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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