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快點,跟上隊伍,看到掉隊的拉一把,記住了,我們現在在一條船上!”
“破鍋爛碗就别帶着了,丢掉它,逃命要緊啊……”
老弱婦孺們在少量戰士的帶領之下,組成了長長的隊伍向着遠山前進,大大小小的包袱被丢了滿地,老百姓們邊走邊不舍的回頭,看着那些包裹裏的家當,看着那些開墾出來的田地和田地裏正在茁壯生長的糧食,默默的流淚。
他們已經開始把這裏當家了,卻不知道何時才能再回到這個家裏,于是,隻能将手中的槍握的更緊。
如果有人不讓他們回家,他們就隻有用手中的槍,打回來!
“爲什麽不給我們槍?個個都有槍,憑什麽我們沒有!”
辛衛國帶着他的少年衛國隊,正像是發怒的小老虎一般的和發槍的戰士們争辯,一個個脖子上青筋亂蹦。
“問你爹要去,别找我!”
戰士們糾纏不過他們,直接将他們推給辛老二一邊咕哝道:“人都沒槍高,拿什麽槍?這可是長途急行軍,不是去玩!”
“衛國,别鬧,現在可不是去玩的時候!”
辛老二呵斥道:“不帶槍,也能爲支隊出力啊,遇到走不動的,你們扶一把,遇到生病受傷的,照顧一下,抗日,可不僅僅是拿着槍打鬼子,而是需要每個人在方方面面的出力,咱們才有可能取得最終的勝利……要是有人犧牲了,他們的槍,歸你們!”
辛衛國不說話了,指揮着那些少年們快速跟上隊伍趕路,少年們便是滿臉怨怼,覺得自己跟錯了人,要是自己當隊長,撒潑耍賴,也要要到槍才行。
辛衛國假裝沒看到,他很清楚,自己的老爹講道理的時候最好要聽,否則老爹會換種方式,用棍棒來講道理,這是他絕不願意看到的。
畢竟現在他也是少年衛國隊的隊長了,要是再被自己的老爹摁在地上打屁股,想想他就受不了。
“幸好我們有槍!”
大虎湊在辛衛國的身邊壓低聲音竊笑,辛衛國便也忍不住的有些得意,雖然沒要到槍,但他們手裏有三支盒子炮,到時候說不定能打死幾個鬼子!
隊伍,在後方零零星星的槍聲裏越走越遠,後來,槍聲漸漸的停了。
大家都沒說話,他們清楚,那些替他們做最後掩護的戰士們,現在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在通往鷹嘴崖附近的一處險要垭口上,四處都是零落的屍體。
那些倒下的日僞軍,有被槍打死的有被用刺刀捅死的,甚至有被石頭砸死的。
“來啊,過來啊,敢過來老子砸死你們!”
渾身浴血的班長兩手握着拳頭大的石塊,沖着成群結隊沖上來的日僞軍在不甘的嘶吼,傷口裏的血不斷的湧出,順着他破爛的衣角不住的往下滴。
他的身邊,是十幾二十名戰士的屍體,早已死去,卻依舊怒目圓瞪。
他們已經打光了所有的彈藥,刺刀折斷,連石頭都已經砸光了……
他們拼盡了一切。
“去你.媽.的小鬼子狗漢奸……”
班長撲了上去,狠狠揮舞着他最後的武器,兩塊鵝卵石,血幾乎已經流幹的身體在冷風裏前沖,虛弱的像是飓風裏飄搖的枯葉。
然後他倒下,沒有砸中任何人,幾柄持刀将他捅成了篩子。
沾血的鵝卵石在泥濘裏滾動着,也終于停下,再不動彈。
“這些瘋子……”
日軍喃喃的道,有人甚至摘下了軍帽,微微的鞠躬以表尊敬,對這些衣衫褴褛卻死戰不退的頑強的家夥,他們是又恨又敬。
“一群白癡!”
“就是,跑的話還有一條活路,留下來就是送死——真以爲十幾個人能擋住我們幾百人嗎?能擋住皇軍嗎?”
倒是不少的僞軍發出一陣嗤笑或者不屑的罵聲,就像是看到了那不自量力的想要螳臂當車的螳螂。
失去了這最後一個屏障,這些日僞軍沒多時便已經來到了平水支隊的根據地内。
“隊長,這些支那人大大滴狡猾,已經全部跑光了!”
一名日軍參謀查看一下四周之後,氣急敗壞的彙報道。
“都怪那群混蛋,要不是他們拖住我們,這裏的人根本就跑不了……”
翻譯官和一些僞軍也是氣急敗壞的叫道,班長那些人的拼死血戰,他們看到的不是英勇和不屈,而是耽誤了自己得到皇軍嘉獎的機會。
“他們跑不了!”
山藤伊索冷冷一笑道:“田中閣下早有命令,我們這次的任務,不是殲滅這邊的支那武裝,而是咬住他們,現在剛剛下過雨,他們不管走到哪裏都會留下腳印——連老天爺都在幫我們大日本帝國,老天爺都想要他們的命……”
“我明白了——田中少佐的意思是,這裏的人,根本就是放出去的魚餌!”
翻譯官兩眼一亮,興奮的道:“英明,真是太英明了,實在是佩服啊……”
“其實,是我該佩服你才對!”
山藤伊索嘿嘿怪笑兩聲,卻沒有接着說下去,隻是讓那些日僞軍将根據地裏的一切全部焚毀,将那些莊稼全部破壞,這才帶領隊伍繼續追了下去。
“聽到沒有,山藤小隊長誇我了,說佩服我呢——你們都學着點!”
翻譯官得意洋洋的和那些僞軍吹噓,雖然他也不知道山藤伊索說佩服自己什麽,但能夠聽到這樣的誇獎,他已經覺得已經光耀門楣了。
“這個白癡……”
看着翻譯官那得意洋洋的樣子,不少的日軍都是一臉的鄙夷,心說山藤小隊長分明就是在諷刺這家夥靠着出賣同胞來讨好帝國軍隊,這家夥還不以爲恥反以爲榮,也不知道是真蠢,還是根本就沒心沒肺。
這樣的人渣,即便是心向着日軍,可連日軍都看不起他,估計一旦他沒有了利用價值,就會被立即幹掉,因爲實在是看着倒胃口。
可這翻譯官卻絲毫沒覺察到這種東西,反而一個勁的沾沾自喜,看着簡直可悲可恥到了極點。
隻是,這樣可悲可恥的人物,現在太多了,簡直層出不窮,他們爲了一己私利的行爲,不知道給自己的同胞造成了多少傷害,要不是他們,日軍進攻的腳步,絕不可能像現在這麽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