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谷小月的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傳到她耳朵裏,令姜伊伊想哭。
“老師。”嗫嚅了半晌,她才輕喚。
“你聽着,現在老師在醫院陪你小媽,約瑟晚上也會來守着她,第二天早上換你表姐。”谷小月是雷厲風行的人,既規矩又幹練,她三句話交待清楚蔡素青的狀況,使姜伊伊放下了大半的心。“所以,伊,你哪裏都不許去,乖乖留在11号,躲在屋子裏。等螞蟻港警報解除,我會找你談談關于這次工作的事的。”
“知道了,院長。”姜伊伊看了一眼還在敲打大門的大海,心情還是煩燥,“阿青醒着嗎?”
“當然。”
谷小月說完電話裏一陣窸窸簌簌,幾秒鍾後換一道溫柔而略帶娃娃音的聲音,“伊伊!”
“阿青,警察又來過了嗎?”
“沒再來。”蔡素青說,“但是我想請你謝謝唐先生。”
“咦?”
“谷院長已經把你工作的事大緻和我講了,你不用擔心我。唐先生是個好人,你一定要想辦法治好他,知道嗎?”
“哦……”姜伊伊有些不解,暗診所相關的事宜不都是保密的麽?多一個人知道,會不會違背合同?
她把目光投向查理,後者正拿一塊冰塊敷在臉上消腫,滿眼的無奈。
“伊。”谷小月再度接過電話,聲音嚴肅而認真,“你可能還不知道,唐現在交待艾柯的負責人已經把你小媽被騙的錢打回了她的帳戶。
“唐先生?”姜伊伊倏地想起那天在電話裏說到的細節,原來他是有心人。隻是這樣的錢爲什麽要他來還?
挂了電話,姜伊伊跑去門口,大海見她過去臉上的笑興奮得誇張怪異,“姜小姐,快開門啊,雨越來越大了。”
“大海,對不起,門鎖壞了。”姜伊伊指了指一側的窗戶,“我把窗戶打開你爬進來吧。”
“姜小姐,那你什麽時候走啊?”
“我不走了。”姜伊伊搖頭,“你也别走了,風太大了,等解除……”
她的勸說咽了回去,因爲大海已經垂頭沮喪地轉身走開了,他上了車,迅速駛離了拾億号别墅區,眨眼間不見了。
“這……”姜伊伊心底愧疚難以言表,隻覺自己又欠了他一個人情。無論出于什麽原因,她都不仗義。
查理在背後拍拍她,“現在的風力不足以傷人,他及時開回去危險不大。你說他是搜救員,應該體力很好,又是當地人,應該熟悉這裏的氣侯環境,相信他,不會出事的。”
“嗯。”姜伊伊捶了他一拳,“你真會安慰人。”
“哈哈,我可是心理醫生。”查理哈哈大笑,又牽動了被揍的那邊眼窩,疼得吸氣。
“沒事吧?要不我幫你煮個雞蛋熱敷?”
查理擺擺手,一臉無可奈何,“唉,這世上有兩個人我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一個是你那個好院長好老師谷小月,一個就是上面那位少爺,你還是先上去看看他吧。”
姜伊伊莞爾,走上樓梯,忽然又回頭,“查理,你是不是和你太太坦白了?”
“什麽?”查理怔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歎了口氣,“是啊。”
“那個……未婚媽媽知道嗎?”
“你說奧莉維亞啊,當然知道。”查理笑道,“我本打算娶她,收養她的孩子,但是她拒絕我了。”
姜伊伊挑眉,“那你有什麽打算?”
“先這樣吧。”查理說,“我太太提出離婚,可是伯爵不同意。”
“如果你堅持,結果會怎樣?”
查理笑着按一下眉心,“朱兒的求救電話暫時拯救了我,我帶雪莉先回去,我的事,改天和你聊,也許有一天我要找你咨詢了。”
“ok,給你打折啊。”姜伊伊邊上樓邊說,留給查理一個背影。
“真是不愧是谷小月的學生,老朋友幫你那麽多忙還收費?!”
“工作室”裏空無一人,但浴室裏有嘩嘩的水聲。
姜伊伊丢下被背包,抱起醫藥箱,尋聲而去。門開着,清爽的薄荷沐味道和潮濕的水氣混雜着啤酒味撲面而來,她立刻捂上鼻子。
唐宿夜當然在喝酒,泡在浴缸裏喝酒。
地上、盥洗台上、馬桶上,到處都是他随手脫下扔掉的髒衣服。可想而知,水中的唐宿夜一絲不挂。傷口已經被他清洗過了,一些輕的淺的已經不滲血了,而更多的是表面濘着血,甚至有幾道肉都有些外翻,看上去觸目驚心。
唐宿夜發覺他進來了,回頭,幾乎不假思索就将手裏正喝的啤酒罐朝她扔去。
“啊——”姜伊伊蹲下躲避,又下意識舉起手裏的東西擋住“攻擊”,結果是醫藥箱不小心掉轉,蓋子松開,裏面的東西掉了一地。聲音此起彼伏,毫不熱鬧。
而盡管如此,姜伊伊還是被澆了一頭一身,濕漉漉的都是啤酒味。
“呵……”唐宿夜見她的樣子,忽然笑了。
“你還有臉笑?!”姜伊伊随手揀起一個藥瓶也扔向他,被唐宿夜輕松躲過。
唐宿夜朝她挑釁地挑眉,又打開一罐啤酒。而随着他手臂的用力,胳膊上的傷口又多了幾道滲出血來。
姜伊伊見狀無奈歎氣,開始一樣一樣往醫藥箱裏揀東西,凡是沒全泡水,還能用的都揀回去。
唐宿夜在欣賞她的樣子,隻見姜伊伊隻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樣放進箱子裏,又拿起一樣,因爲濕漉漉的結果被她無情的再度扔在水裏。
就這麽揀了七、八分鍾,姜伊伊朝他走來。
姜伊伊蹲在他身旁,拉過他一條胳膊,開始上藥。
唐宿夜任由她處置,自己用另一隻手喝酒,喝空的啤酒罐居然還被他調皮地扔向姜伊伊的腦袋。然後他又摸到一罐新的,用來敲敲姜伊伊的肩膀,示意她打開。
姜伊伊照辦,于是他們一個喝酒,一個包紮,配合得默契十足。
末了,姜伊伊拿出一卷未拆包的醫用繃帶,開始一圈一圈纏在他胳膊上,幾乎整條胳膊都被繃帶紮得緊緊的。
“好了。”姜伊伊狠狠瞪他一眼,站起來,才開始處理自己一頭一身的啤酒。
“脫了吧。”唐宿夜突然開腔了。
“咦?”姜伊伊當然沒有以爲自己聽錯,反而饒有興緻地湊近他,瞄一眼浴缸裏,唐宿夜修長的雙腿懶洋洋搭在裏面。隻是水裏有一些啤酒泡沫,顯得他整個人頹廢而滑稽。
“看什麽看?”唐宿夜朝她笑得邪魅,“坐牢之前我天天過着這樣的生活,晚上演唱,白天睡覺、嗑藥、玩女人……”
他說完突然坐了起來,水波湧動,濺到他剛包紮好的胳膊上。
“喂,你當心啊——!”姜伊伊話沒說完,就被他強有力的手臂攬住肩膀,重心一歪,整個人被帶到了浴缸裏,她一身是汗,這樣被丢進“啤酒海”實在難受得頭皮發麻了,“唐宿夜,你這個瘋子!”
“噓——”唐宿夜的透靠在她頸窩裏,整個人向後倒去,受傷的胳膊抱着她的頭,兩人跌進浴缸裏,“伊,告訴我,是不是不走了?”
“唔……”姜伊伊差點嘗了口洗澡水,“我不、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