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是實話。”姜伊伊還是背對着他,向前走了兩步,仿佛要因傷心奪門而出,“我知道,你們外國人都有話直說的。”
“呃,伊……”唐宿夜艱難地換了個姿勢,單膝跪在床-上,伸出手終于拽到姜伊伊的衣袖,“其實也不是那麽難看,也許吃起來不錯呢……喂,你是哭了,還是真生氣了?”
姜伊伊聞言,反而背部一個勁兒地抽搐,“唐先生,我……其實我——是逗你的!哈哈!”
姜伊伊猛地轉過身,臉上有忍了很久噴湧而出的大笑,得意地看着唐宿夜上當後無奈地倒回床頭的樣子——他今天出奇的好看啊!
盡管樣子仍然邋遢,但多了幾分無助和明朗,面色也因恢複了正常睡眠而有了血色,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年輕了許多。穿着白衣,長發束起,身旁放着吉他,就像音樂系的大學學長。
“你這瘋女人!”不多見地,唐宿夜并不因被騙而生氣,反而不自覺被帶動的笑了起來,笑了幾下眉頭又皺起來。
“咦,又疼了嗎?”姜伊伊細心詢問,手卻調皮地敲了兩下打着石膏的腿。
“疼的很,這下你滿意了吧?!”唐宿夜咬着牙按住受傷的腿的膝蓋,又順手抓起幾頁樂譜扔到姜伊伊臉上。
“唔——!”姜伊伊用手擋掉砸來的樂譜,“拜托你别亂動了,今天早餐後的藥吃了沒有?”
“我一直在寫歌,忘記了。”
“忘了?!”姜伊伊急忙拉開抽屜,掰開已被她分好份量,時間、周期放置的藥盒,隻看一眼,她就有些動肝火,“唐宿夜,你不僅今天早上的沒吃,昨天中午和晚上的也沒吃?!”
“嗯?好象是吧?”
“你以爲呢?”姜伊伊将藥盒重重拍在桌子上,“你知不知道有你這樣的病人,醫生都想去死了?!病治不治得好本來就需要醫生和病人的配合,你明天要是真殘了廢了,是不是又該告醫生了?我警告你,到時候我會出庭作證給醫生辯護的。”
唐宿夜被罵得一頭霧水,“你這麽激動幹什麽?不就是三次藥量麽?我現在一口氣吃了不是也一樣……”
姜伊伊來不及反應,唐宿夜就已将配好一天的藥量倒在手上,一口吞了下去。然後揉着脖子,朝姜伊伊伸手,“水。”
“你——?!”姜伊伊氣急敗壞,真想掰開他的嘴,把藥摳出來,但最終還是無奈把水遞過去了。“你要小心哦。”
“嗯?”唐宿夜依舊懶洋洋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仿佛在挑釁她。
姜伊伊心中塞着一口氣,忽然很想整治整治眼前這個病了更無理的男人。
于是她換了一副小心翼翼的眼神和表情,語速也放慢了,“這些藥,有的是要飯後吃的,有的是要睡前吃的,還有些和飯後,睡前必須間隔三個小時才能再吃,你這樣吃要是中毒死了,就是我們俗話說的吃錯藥了!”
“這樣啊?”唐宿夜誇張地驚呼了一聲,顯然不信。他從小很少生病,病了也真是從未按時按量吃過藥,當然也活過來了,“真這麽厲害的話,那以後想自-殺亂吃藥就夠了。”
“怎麽你以爲我在吓唬你嗎?”姜伊伊聞言,心頭忽然一陣煩燥,出于醫生的職業病,她的一番話自然倒空,沒想到收獲頗微,令人沮喪。
一股不甘示弱,也不希望被他玩世不恭的輕看自己的心思醞釀在姜伊伊心裏,她語氣突然變得暧昧,好象要說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一樣,“唐宿夜,你似乎忘了,你這次受傷的可是你這條本來就有傷的腿!”
唐宿夜聞言,眉頭倏地一蹙,“怎樣?”
“醫生說——”姜伊伊故意放慢速度,表情冷冷的,“你兩次傷在同一個地方,而且間隔時間并不長,所以恢複的結果也不會樂觀,有可能使你以後走路的步态更加明顯。”
唐宿夜點點頭,眉頭自然舒展不開,“然後呢?”
“最糟糕的情況是新傷加舊傷,恐怕你走路都有困難,那樣就要做一個大手術改造,或者植入人工骨骼或者鋼闆鋼釘加固你壞掉的骨頭了。”姜伊伊小心翼翼地看着唐宿夜,盡可能說得危言聳聽,“那樣恢複的過程就很漫長了,還會——很疼的。”
“手術啊?”唐宿夜低頭看了看裹着石膏的腿,一拳打在膝蓋上,目光立刻變得隐忍,整個人的神情也變得冷漠起來,“這是最糟的結果了?”
姜伊伊聳聳肩,腦中搜索着外科學到知識的記憶,“那些東西植入你身體裏,在你走路時替你承重,也會和你的血肉、骨骼摩擦,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做手術改造,時間越久,就會越疼。而且人造的畢竟是人造的,多則三十年,少則十年之後你的身體就承受不了這些東西的折磨,這條腿就算完全廢掉了,你就——不能再走路了。”
姜伊伊說時一直打量着唐宿夜的表情,奇怪的是,他反而聽到最後表情變得淡淡的,隻是氣息依舊霾氣十足。
“哎,是你問我最糟糕的情況的,現在還沒那麽嚴重……你還好吧?”
“當然。”唐宿夜的嘴角浮現一絲嘲諷的笑,“你之前沒告訴我,是怕我受不了?”
這下換姜伊伊驚奇了,“我以爲你會很介意。”這麽自戀的人,怎麽可能忍受自己走路明顯一瘸一拐,甚至十年後就要坐輪椅?
“你想多了。”唐宿夜長籲了口氣,伸了個懶腰,“飯都涼了,我倒想先喝點酒。”
“醫生說你不能喝酒,對傷口恢複不利。”
“算了吧,反正都這樣了,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大不了就是從現在就起不來了。”唐宿夜說得灑脫,但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姜伊伊初見他那時的疏離、冰冷,他撐着床坐直身,兩手搬起石膏腿,準備向地上放,“我自己拿就是了,喝什麽,請你。”
“住手,住手——!”姜伊伊及時阻止了他的動作,洩氣一般坐在床邊的地上,“騙你的。”
“嗯?”
“對不起,我是騙你的,你的腿很普通的骨裂,沒有我說的那麽嚴重。”
“你故意騙我?”
“都說騙了,當然都是故意的。”姜伊伊坐着,雙腿蜷起,頭埋在膝蓋間。
“你、你爲什麽騙我?!”唐宿夜閉上眼,運了幾秒鍾的氣,還是沒忍住,抓着姜伊伊的衣領就把她提到床上來了,順勢将她囚禁在自己懷裏,“你這沒良心的女人,知不知道我當真了?”
“你放開我,騙你幾句而已,又不會少一塊肉?”姜伊伊翻白眼,頭扭向一邊,不看他,“你不是說不介意?”
“我是不介意自己的傷會惡化,但我不允許别人拿我當傻子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