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草石頭古董店外,魚老爺子正在躺椅上曬太陽。
本來半眯着眼正昏昏欲睡,突然被裏面一陣唧唧喳喳的吵鬧聲驚走了睡意。他正要開口教訓兩個小鬼,卻見姜伊伊和大海遙遙走來,甚至交談甚歡,驚詫的表情浮滿了滄桑的面容。
“魚老闆!”姜伊伊也見到她了,加快了腳步走上前去。她身旁的大海遲延了幾步,還是跟了上去。
“姜小姐啊,我正想有機會去謝謝你了。”魚老闆收起疑惑的表情,和藹的笑着,他說話很慢,聽上去令人也急躁不起來。然後他朝店裏瞥了一眼,才壓低聲音,“魚魚的情況好多了,谷醫生很有經驗,我也在自我檢讨,是不是對孩子太嚴苛了。”
“不用客氣,魚魚是個好孩子。”姜伊伊客氣地笑,大海這時才跟上前來,“哦,給您介紹,這是大海,螞蟻港的海警,我前幾天溺水,就是他把我打撈上來的。大海,這是魚老闆,就是這家古董店的老闆。”
“哦,這樣……”
“那裏那裏,都是俺應該做的。”
“隻有沉下去,死了的,才叫做打撈。”正當魚老闆和大海相互客套的時候,第四道聲音加入進來,如此直接的話,自然不是另外兩個大人說的。
“朱兒?”姜伊伊無奈地低頭看着兩個孩子,哭笑不得,“老是拆穿我你有意思嗎?”
“你溺水的事,怎麽沒告訴唐?”
姜伊伊翻了個白眼,“沒禮貌,你不能稱呼他爸爸麽?”
“他是爸爸就不會把我們趕出來了。”
“唐趕你們出來?”姜伊伊不可思議地問。
“和雪莉,他們一起。”
“爲什麽?你們不是唱歌唱得好好的?”姜伊伊說到這些,詫異的同時還有一點點吃醋。
“現在不唱了,他們有别的事要做。”
“别的事?”
“上床。”朱兒再次語出驚人,“昨天晚上他們喝了一夜的酒,一直不停的唱着什麽歌,今天一早我看到雪莉哭了,還拿酒潑了唐一臉,然後又去親他,還自己把衣服——唔——”
“好了好了,可以了……”姜伊伊及時捂住他的嘴,擡頭看着在場的幾人。
魚老闆聽得一臉尴尬加震驚,想來更多的是驚訝于朱兒是否還看到了後續場景;魚魚則好奇地眨眼,催促着朱兒繼續說下去;而大海,已經一臉通紅,好象想挖個洞鑽進去。
“唔唔唔——”朱兒開始掙紮,額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哎呀,對不起……”姜伊伊連忙松開手,然後繼續尴尬片刻,“呃、那這樣的話,我也不回去了,你們繼續在這玩兒,魚老闆,我要和大海去吃飯了,朱兒今晚住這裏可以嗎?”
她好怕因爲朱兒的過于“早熟”,會吓得魚老闆不敢讓他再和魚魚玩了。
“可以,放心。”魚老闆滿口答應,臉上卻好象有什麽話欲言又止,直看着兩人背影離去,他再不想躺着了,徑自走進古董店裏。
加利利海鮮館——
姜伊伊在和大海一起吃一條足有九公斤重,烤得八分熟,加變态重辣口味的老虎斑。
“其實救你的時候,俺還以爲你是自殺的。”大海說。
“咦?”姜伊伊就着魚肉還扔嘴裏一支紅泡椒。
“常有的事。”大海說,“俺在這片海裏已經救過不下三十多個人了,遊泳溺水的不少,跳海自殺的更多,而且大多數不是螞蟻港的人,都是外來的遊客,還有幹脆直接來俺們這自殺的,你說多氣人?俺們保護這裏的環境還來不及了。就是自殺也不跳海。”
姜伊伊聽了點頭,不禁想起自己從前愚蠢的行爲。她擺弄着筷子,打破沉默,“其實,我十五歲那年,也在螞蟻港跳過海的。”
“啊?”大海好象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勺子掉進了烤魚肚子裏,“對、對不起啊,俺不應該說的,俺、俺不是那個意思。”
“哈!”姜伊伊用筷子把勺子夾了出來,“放心吧,我也沒有别的意思。反正我是自殺未遂。”
大海皺眉,“那你是爲什麽……啊?”他怯生生的,好象害怕再說錯話。
“原因嘛。”姜伊伊拿起半杯啤酒一飲而盡,“其實告訴你也沒關系,失戀喽,我男朋友爲了前途和錢,背叛我跟别的女人去留學了,還是在一起來這裏旅遊度假的時候走的。我就直接選擇在這兒跳海了……哦,不是你救我的那個地方,是東邊的海域,熱鬧的沙灘,有黑色礁石的地方。”
“我知道那裏。”大海好象聽不下去了,忽然呆呆地看她一眼,“我救過很多自殺的人,他們都很後悔。”
“沒有錯,我也很後悔。”姜伊伊說,“所以你做的事功德無量,敬你!”
兩個倒滿酒,碰了個杯,又将黑虎斑翻了個身,繼續吃。
“你……前男友,不知道珍惜。”過了片刻,大海突然低着頭說。
“是啊哈——”姜伊伊吃到一口巨辣的,幾乎罐了半瓶啤酒,才說,“你救過那麽多人,他們都很感謝你吧?”
“是啊。”
“那有沒有以身相許的?”
大海羞澀了,頭壓得低低的,“有。”
“哈哈,然後呢?”
大海猛搖頭,“姜小姐,俺、俺沒有女朋友……哦,不,俺是還沒交過女朋友。”
姜伊伊捂着嘴巴笑,她似乎有點醉了,甚至伸手拍了拍大海的黝黑但明顯五官很漂亮的臉蛋,“你太可愛了!”
正當大海不知所措地低着頭臉紅時,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老夏……啊?”大海突然擡起頭,表情嚴肅地把手機伸向姜伊伊,“找你的。”
“咦?”姜伊伊遲疑了一下,接過電話,“喂——?”
“姜小姐,是這樣的,這裏有一位……”老夏話說得不緊不慢,半句沒說完聲音就斷了,電話那頭好象響起了争執吵架的聲音。
姜伊伊不可思議地看着大海,再低頭,“喂——?”
“……伊?!”電話那頭換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伊,是你嗎?”
“谷約瑟?”他怎麽在派出所,他出什麽事了?
“伊伊,聽我說,出事了!”谷約瑟氣喘籲籲,好象艱難地吞了口口水才繼道,“你小媽自殺了!”
“咦?”姜伊伊一時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着神兒。
“伊,你冷靜點,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姜伊伊環顧四周,直到大海舉起一隻杯子,上面印着餐廳的logo,“在加利利海鮮館。”
“好,你别動,我去接你!”谷約瑟說完就挂了電話,留下姜伊伊一個人呆若木雞,手機還舉我手裏,擎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