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予諾并不懂媽媽對宜相源的評價，但她相信，媽媽是正确的。
走過清河橋就是小吃街，這裏像個集市，人很多，賣小吃的也很多。步入街頭便能聞到複雜的交錯的融合後的美食味道。心情好時覺得這種味很好聞，也能辨别出離自己最近的美食是哪一個，心情不好時也許覺得這些味道太混亂。
此時的趙予諾就覺得這裏的味道很混亂，就像交錯的人群。她并不是自我壓抑，隻是覺得媽媽心事重重。
“諾諾，這裏有炸雞排，你吃嗎？”媽媽指着那家已經開了七八年的炸雞攤問道。
趙予諾搖了搖頭，笑道：“我想吃糖葫蘆。”
“那我們往前走走。”媽媽邁步前行，趙予諾摟住了媽媽的手臂。
古城的街道用青石磚鋪成，複古的含義使得腳下石磚坑坑窪窪，小巷的狹窄诠釋着古人喜愛親近之意，似乎與對門的距離越近，商鋪的生意越火。
相比之下這條巷子比較寬闊，兩側擺滿了地攤，中間被行人充滿，兩個地攤中間的狹縫是一道門，門内亮着燈，裏面是古玩店，也有攝影店。
這裏已經成了人造古城，所以古玩店的東西都是蒙騙新人，趙予諾已經幾年沒進過店裏了。
古玩店門樓上挂着大紅燈籠，此時全都點亮，步行其間，若沒有現代人的衣着突顯，真的有種回到古代的意境。因爲放眼眺望，紅色燈籠下挂着很多古木牌子，有茶樓，有客棧，有書坊，有典當鋪，有古玩居。
媽媽的臉色很是陰沉，目光并沒有在小巷，眉頭皺得很緊，讓趙予諾覺得要陰天下雨。
“媽，你是不是有話要說。”趙予諾終于問了出來。
媽媽指了指前方的北京冰糖葫蘆攤，笑道：“我去給你買冰糖葫蘆。”
“要兩個！”趙予諾嬌聲道。
“好。”媽媽走近冰糖葫蘆攤，朝着熟悉的老爺爺比劃了兩個手指，然後精選了兩根冰糖葫蘆。
賣冰糖葫蘆的老爺爺是個聾啞人，他每天都在擺弄着山楂果，臉上有了山楂果的深紅色，他很愛笑，看上去和藹，做出來的冰糖葫蘆也很正宗，這是趙予諾最喜歡吃的口味，所以在外面她很少買冰糖葫蘆，她覺得哪裏的也沒有這裏的好。
媽媽遞給趙予諾，趙予諾卻遞回去一個，“媽，今天你陪諾諾吃一根。”
媽媽很少吃地攤上的東西，因爲她有一手很好的廚藝，就像趙予諾吃不慣外面的飯，總覺得沒有那種親切的味道，也許是嘴巴叼，或許是心裏作用。
“你吃吧，我不愛吃。”媽媽推說道。
“不行，你必須吃。”趙予諾任性道。
媽媽無奈地搖了搖頭，接過冰糖葫蘆咬了一口，嘴角咧了咧，苦笑道：“這真是你們孩子喜歡吃的東西。”
“接下來去哪？我還想聽故事。”趙予諾吐了吐舌頭道。
媽媽搖了搖頭，指了指前方的白寺塔道：“去那裏，我想上柱香。”
“上香？”趙予諾無比詫異，媽媽從來不燒香的。
媽媽點頭，然後邁步向前方走去。
白寺塔很高，十七層，現已經限制人們攀登了，如果想要上頂層，需要門票和專門的領路人。
寺塔是個神聖物，臨近便會覺得一股神蘊氣息，仿佛在這裏就要安靜，否則你會變成一隻破壞安和的妖怪。
媽媽點燃三根香，然後跪在蒲團上，輕叩三頭，然後緩緩邁向香爐，把香輕輕插在香灰上面，又神情嚴肅的鞠了一躬，攜着趙予諾的手離開塔前。
“你許願了？”趙予諾問道。
媽媽點頭，笑道：“我希望你做個快樂、幸福的人。”
“我本來就很快樂啊。”趙予諾吐舌頭道。
媽媽忽然停下腳步，望着前方的一棵樹，那是一顆挂滿紅繩的許願樹。
“諾諾，如果我和你爸爸離婚了，你會跟着誰？”媽媽突然問出這個問題。
她的聲音很冷，像是冰凍的地窖裏冒出來的寒氣。
“媽，你已經十幾年沒開這種玩笑了，哈哈。”趙予諾捂着肚子樂道，眼角卻含滿了淚滴。
媽媽搖了搖頭，道：“我是認真地。”
媽媽的眼中也含着淚，眼角皺紋折疊着，鼻孔散着粗氣。
趙予諾仍是大聲笑道：“媽，哈哈，你真逗，我想回家了，有點冷。”
“恩，回家。”媽媽點了點頭，最後望了一眼神聖的寺塔。
回家的路很是沉重，母女倆誰都沒有說話。燈光昏暗，前路更加昏暗，趙予諾有些睜不開眼睛，視網膜已經被淚水蒙住了。這種似乎不真實的玩笑正在發生着，就像她忽然感覺天塌了，世界毀滅了一樣。
家裏的燈開着，爸爸坐在茶幾前吸着煙，視線盯着電視機裏的體育頻道。
趙予諾飛快跑到爸爸身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煙，哼道：“你從來不抽煙的。”
爸爸橫了她一眼，冷哼道：“這是我的事。”
說完，爸爸又點燃了一根，這次吸得過猛，竟咳嗽起來。
“爲什麽要和媽媽離婚！”趙予諾幾乎是吼出來的，但嗓音非常沙啞。
爸爸沒有理她，而是惡狠狠盯着媽媽，咬牙道：“誰讓你告訴她的。”
媽媽脫下外套，紅着眼吼道：“難道你想她最後知道嗎？她是無辜的。”
爸爸掐掉煙頭，站起身來，向房間走去。
“你回答我。”趙予諾攔在門前。
“走開！”爸爸的氣勢很強。
趙予諾瞪眼道：“不，我就想知道你們爲什麽要離婚！”
爸爸也瞪大眼睛，擡起了手臂，低吼道：“讓開。”
媽媽攔在趙予諾身前，堅挺道：“不許傷害諾諾。”
爸爸側過臉不再看媽媽，低沉道：“你在做那些事前，考慮過諾諾嗎？”
媽媽搖了搖頭，歎息道：“你還是不相信我。”
“媽媽做了什麽？你憑什麽要和媽媽離婚，你爲了追媽媽十月份跳進河裏，爲什麽變成這樣了？你懂不懂得一個男人的責任。”趙予諾吼道。
爸爸冷哼一聲，一把将趙予諾推開，邁步走進屋内，沒有回頭，卻說道：“趙予諾，你是個成年人了，以後别再給我要錢！”
趙予諾一腳踢出，踢在門闆上，很痛，卻不及心痛。
“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趙予諾牽住媽媽的手，認真地問道。
媽媽搖了搖頭，低聲道：“你去奶奶家吧，我晚上和你爸爸好好談談。”
“不，你們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我。”趙予諾終于忍不住哭了，眼淚順着臉頰，傾然而下，她的心也在此刻倒下了，身體好軟，險些摔倒。
媽媽搖了搖頭，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趙予諾蹲在地上哭泣起來，許久後她的腦袋裏忽然一閃，飛快跑到房間，迅速找出家裏的戶口本，然後放入懷中，帶上手機快速下了樓。
奶奶家與自己家隻隔着一條街，她是奔跑過去的。她認爲，隻要把戶口本藏好了，他們就永遠無法離婚，所以她把戶口本放在了奶奶的保險箱，誰都不知道。
奶奶的保險箱密碼隻有兩個人知道，奶奶和自己，她是兩代的獨生女，奶奶疼她勝過疼自己。
藏好戶口本後，趙予諾飛快跑回家裏面，可隔着門，她就聽見了裏面的吵聲。
“我沒辦法和你過了，我是個男人。”爸爸大聲吼着。
“你是個沒有眼睛的男人！”媽媽吼着。
“我有眼睛也不會看上你，連個兒子都不會生！”爸爸再次吼道。
“生兒子是你的問題！你竟然這樣，算我眼瞎了，離就離。”媽媽也在吼着。
……
趙予諾蹲在門口，眼淚嘩嘩落下，最後她竟然沒有力氣敲開這扇門。
失神的站了起來，晃晃悠悠走到樓下，扶着一棵大樹，趙予諾擦掉了眼角的淚。
“爸媽隻是在吵架，過幾天就好了。”她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道。
一股無助感湧上心頭，難過的滋味翻攪着内心，她是在需要一個依靠，而不是這棵大樹。
于是，她撥打了張子宸的電話。
電話在關機！
在這個最需要他的時候竟然關機了。
趙予諾忙在QQ上留言：“快點回我電話，否則分手！”
她真的不知道怎麽發洩，也許将火氣傳遞到張子宸身上就好些了。
關機一定不會回複留言，趙予諾又接着打電話。
足足打了十三個電話，張子宸的手機一直在關機。
“男人都不是好東西！”趙予諾罵了一句，撥打了好姐妹梁麗賢的電話。
“怎麽了，小妮子。”梁麗賢在電話内聽到了趙予諾的哭聲。
趙予諾哽咽着，并沒有把家裏的事告訴梁麗賢，她就說她覺得委屈，她現在需要一個人陪。
“不是有張子宸呢，你讓他飛過來，立刻馬上！”梁麗賢提醒道。
一聽張子宸，趙予諾就來了火氣，直接吼道：“不要和我提他，我要和他分手！”
這一瞬間，也是一種沖動，更是一種偉大的抉擇。她忽然覺得有必要和張子宸分手了，如果她的家庭破裂，她會離開學校，她給不了張子宸幸福，隻會是一種拖累。
梁麗賢有些不明所以的問道：“怎麽？你們吵架了？”
趙予諾哽咽道：“沒有，我就是不想和他一起了。”
“那我明天過去陪你吧，你怎麽心情如此差。”梁麗賢随後唐突了趙予諾幾句，便挂掉了電話。
她立刻撥打了張子宸的手機号，無奈張子宸的手機在關着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