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命運啓程之時……（四十九）
純淨的令人難以想象的世界，周圍隻有純白，找不到任何其他的顔色，就連下方的海洋也呈現着近乎虛無的蒼白，仿佛完全隔離于常理之外，自世界誕生以來從未出現過任何變化的永恒世界一樣。這裏既沒有色彩，也沒有變化，更加不會有生命誕生，甚至連空氣的存在都若隐若現。
如果說“完美”隻是人們的幻想，那麽這裏便是最接近幻想的地方，最接近完美的最純粹的、純粹的令人恐懼的白之世界。
千羽就漂浮在這樣的一個空間中，心中隐隐有一種似從相識的感覺，但他确信那份熟悉感并非來自自己，而是來源于“朱雀”那個比世界誕生還要悠久的記憶。
“這裏是……？”面對這個蒼白的令人顫抖的空間千羽不禁輕聲呢喃道。
“世界的源頭，絕望之地——原始之海。同時，也是隻有妾身才能掌控的世界。”清脆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寄居在千羽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那個有着同這個世界一樣蒼白的長發的少女以一身黑色的哥特蘿莉打扮出現在千羽的面前。
“這裏……似乎并非真實的空間。”
“水濑千羽，不，朱雀大人，那麽您認爲何爲真實，何又爲虛幻呢？”
聽千羽那麽說，少女輕笑了一下，像受過良好教養的名媛淑女一樣優雅的反問道，完全看不出她在前一刻還是一副想要毀滅世界的怪物模樣。
可是她似乎并不期待千羽的回答，稍稍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通往此處的大門原本就是在妾身的意識深處，妾身所做的隻不過是在您的身體裏開啓了‘門’而已。這麽說的話，您還認爲這裏隻是虛幻嗎？”
“也就是說，你把我們的靈魂直接拉進了這個世界，對現在的我們而言這裏是真實？”
“不愧是朱雀大人，理解的真快。”少女拉起裙角微微欠身，接着擡起頭，“請問您還有什麽想要知道的嗎？”
千羽搖搖頭，“不必了，既然這裏對我們來說是真實，那麽你的目的我差不多已經猜到了。應該是我的身體吧？畢竟要兩個人共用一個身體的确有許多不方便的地方。”
“哦？您是這樣認爲的嗎？……也對，您的身體對現在的妾身來說的确蠻有用的。那麽，就順便也搶過來好了。”
少女很誇張的表現出自己的驚訝，這反而令千羽不禁一愣。
“難道你還有其他目的？”
“嘛嘛，誰知道呢？總之，該說的妾身已經都說了，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想問的話，那朱雀大人，就請您……去死吧！”少女忽然收斂起笑容，朝着千羽發出一道黑色的風刃。
千羽連忙在身前支起一道火牆，風刃撞在火牆上發出“嗤嗤”的聲音，僵持了好久才與火焰一同消失無蹤。
驚訝與少女的力量千羽不可思議的望着她，訝道：“好強！”
“強？”少女冷笑了一聲，美麗的臉上浮現出了了幾分不屑，“是您太弱了吧？”
雖然在千羽的面前少女始終都在使用敬語，但她手上卻看不出任何對千羽的尊敬，每一次出手都抱着殺死千羽千百次的決心。
“等、等一下！……還有、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既然你的目的是要殺我，那你之前爲什麽要來幫我！”千羽一邊四處躲避着少女的攻擊，一邊大聲的向她問道。
少女臉上的不屑更濃了，甚至還帶上了幾分憐憫，道：“您是否搞錯了什麽？妾身可從未想過要幫您，之所以會出手隻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因爲您…………必須死在妾身的手中！”
轟！————
黑暗的能量球擊中了千羽的身體，千羽在墜入海面的前一刻好不容易穩住了身體，但此時那個少女已經落到了他的上方。
“真沒用，妾身隻不過才開始熱身而已。剛剛你不是很逞強的想要救那個女人嗎？現在是怎麽了？是因爲覺得那個女人已經安全了嗎？”少女俯視着千羽，臉上一副不快的表情。
千羽苦笑了一聲，“隻是熱身而已？你還真是個怪物的說。”
“怪物……？”千羽似乎觸犯了少女的禁忌，她的臉色猛地一變，“隻有你不準稱妾身爲‘怪物’！給妾身消失吧！！朱雀！！！————”
一團與這個世界全然相反的黑暗出現在少女手中，黑暗慢慢的變化最後變成了一柄黑色的長劍，她大吼着揮劍重現千羽。
“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你的手裏！————幻想再現！”
出現在千羽手中的黃金聖劍架住了少女的黑暗之劍。
可是這時，少女的臉上忽然露出詭異的神情，“呐，妾身應該說過這裏是絕望之地吧？你說，在這裏幻想與絕望哪一個更強呢？”
她的話音剛落地，誓約勝利之劍忽然無緣無故的化成了光子消失于空氣之中。
失去了聖劍的阻擋黑暗之劍如入無人之境般斬了下來。千羽雖然及時做出了閃躲，但始終沒有完全的避開。左臂被砍中了，殷紅的鮮血順着他的手臂滴向海面。
在鮮血滴入的瞬間，平靜的海面像煮沸的開水一樣沸騰起來。
千羽雖然想重整旗鼓再次與之對峙，但少女的速度卻遠遠超乎他的想象。一瞬間，黑暗之劍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明明隻要再輕輕往前一推就可以殺死千羽了，可是少女卻停住了。
“……這便是你花了整整十年所掌握的幻想嗎？……太弱了，用了這麽長的時間居然隻恢複到這個狀态……”仿佛一瞬間心神被另一個人控制了似的，少女哀傷的低下頭。
聽到少女無意識的自語，千羽皺起來眉頭。從她的話看來，似乎自從他降臨這個時空之後這個女孩就一直存在與他的體内，對自己的事情了若指掌。
但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啊？
如果說她真的從那時起就已經寄居在自己的身體裏，那她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當時比現在還要虛弱。可是爲什麽？爲什麽她不在那時就動手殺掉自己？
千羽的腦海中不斷閃過各種各樣的問題，例如這個人究竟是誰？怎麽會寄居在自己的身體裏？還有……她爲什麽會想殺掉自己？
這時，少女忽然擡起頭，收回了抵在千羽喉嚨上的劍，但眼中卻閃起了比之前更強的殺意，她用一副挑釁的模樣說道：“呐，這樣好了，妾身就再給你一次翻身的機會如何？用淨世吧。如果是淨世的火焰的話，就算是這原始之海也一樣會化爲虛無。怎麽樣？要用嗎？就像你當年殺死西魯菲那樣！”
少女赤紅的血瞳中充滿了毀滅的**，不單單是想要毀滅千羽，毀滅這個世界，甚至連她自身都想一同毀滅似的。
但千羽在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之後就好像受到重擊一樣，眼神顫抖着忽然一把抓着面前的女孩大聲質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爲什麽會知道這件事？！爲什麽會知道西魯菲這個名字！！”
少女甩開千羽的雙手，冷笑道：“哼哼！現在才想起問這個嗎？就算告訴你也沒關系。你是西魯菲的罪惡之因，而妾身則是她的罪惡之果，所以隻有妾身才有資格審判你，也隻有妾身才可以殺死你！”
千羽不敢置信的看着她，“難道、難道你是賢者…………”
“哼！妾身才不是那種東西！竟敢把妾身和那種垃圾相提并論！難道你認爲自己的罪惡僅僅如此而已嗎？！果然你一點都沒變，總是抱着天真的想法永遠也看不清事實的真相！”
少女像是忍無可忍一樣沖着千羽大聲的發洩着自己的憤怒，下方的原始之海仿佛也回應着主人的憤怒一樣更加的沸騰起來。
“好了，别羅嗦了！快點用淨世吧！這是你最後的機會，結束我們悲哀的命運。當年你不就是想用那個與西魯菲一起回歸虛無嗎？妾身現在就再給你一次那麽做的機會！”
【爲什麽她一直逼我使用淨世？她應該也很清楚，使用那個的話連她也會同歸于盡……難道……？】
千羽望着面前的少女，隐隐之中他似乎已經察覺到了這個少女的真正目的，并非隻是單純的殺了自己，而是要與自己同歸于盡，結束她所謂的悲哀的命運。可是……
她爲什麽要這麽做？她似乎與芊芊存在着某種關系，但那又究竟是什麽？！
忽然，沸騰的海面卷起來巨大的波濤，一道陰影從海底沖了出來，舞動着無數的觸手向少女撲了過去。
“小心！”
盛怒之下的少女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危機的降臨，千羽就像本能一樣将她一把拉到懷裏替她擋下了怪物的撞擊。
少女愣住了，先前的怒火仿佛一瞬間被熄滅了一樣，她就那樣毫不放抗的愣愣的待在千羽的懷中，從心底深處湧出的某種東西似乎奪走了她的身體一樣，令她一時之間忘記了所有的動作。
“爲什麽……爲什麽要救妾身？妾身可是你的敵人啊！”少女瞪着千羽，眼中充斥着令人膽寒的怨恨。
“那、那個……”千羽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隻是當她提起西魯菲的時候，千羽心中忽然冒出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想要了解她，想要保護她，仿佛一瞬間他們不再是敵人一樣。
少女轉頭看了一眼在不遠處咆哮的怪物，被大量鎖鏈捆綁住的龐大身體，惡心的令人作嘔的樣子，以及圍繞在身旁數之不盡的觸手，正是剛才被她放逐進入原始之海的暗之書防禦程式。
“你該不會是以爲像這樣的雜碎就能傷的了妾身吧？！”少女臉上露出了惱怒的樣子。
“我……”千羽當時的确是抱有一些這樣的想法，但在女孩的目光注視下他卻說不出話來。
少女緊緊盯着千羽的眼睛，不斷變化的臉色仿佛在反映她心中的矛盾。過了好一陣，她忽然一把抓住千羽的衣服将他拉到自己的面前。
“哼！不要搞錯了，現在的你不過隻是一個區區的愚民罷了！明明隻是個愚民，居然敢擅自爲妾身擔心……是想讓妾身欠你的人情嗎？”
“诶？”千羽不明所以的擡起頭。
少女不悅的豎起眉頭，完全無視他人的意見超以自我爲中心的說道：“哼！真會耍小聰明。所以舍棄了一切的西魯菲才會唯獨對你念念不忘嗎？”
“啊哈？”千羽的樣子更加疑惑了。
“别露出你那個蠢樣子，這不正是你的目的嗎？……妾身才不會欠你的人情！”
【你聽着，妾身可沒有原諒他，這麽做隻是不想欠他的人情！】在對千羽說話的同時，少女在心中也響起似乎在想某人争辯的聲音。
“說起來，就這樣殺掉你的确有些太便宜你了。對于同樣背負西魯菲的罪惡的我們來說，活着、才是對我們最大的懲罰……”
【就是這樣，死、對他來說是救贖，妾身絕不會這麽輕易成全他！】
“所以……”
【要令他更加的絕望才行，現在、現在還不是時候……】
“給妾身忘記這裏的一切，好好的活着，好好的背負西魯菲的罪惡活下去！”
【妾身之所以饒過他，隻是、隻是……你希望他能活下去而已！】
少女的眼睛仿佛魔咒一般，千羽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便深深地陷了下去，強烈的疲倦感侵蝕着神經，拼命地想睜大了眼睛卻始終無法阻止沉重的眼皮，意識漸漸……模糊……消失……
失去意識的千羽，如人偶一般倒了下去。
少女仿佛犯下了什麽重擔一樣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忽然間，連眼神也跟着柔和了起來，就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朝着千羽的臉頰伸出手，“我是不會輸的，所以……所以你也一定不要輸給她，歐尼（醬）………………”
少女說着猛地停住手，擡起頭憤恨的仰望着天空，像在與什麽人争吵一樣大叫道：“又是你！爲什麽你總是要來打擾妾身！妾身已經不是你了，更不是你的分身！妾身是絕望，不創造、不恩惠、不救贖、隻消滅的絕望！不要總是用你的思想來幹擾我！！妾身同樣也絕不會輸給你的！西魯菲！！——————”
“嗷！！————”狂暴的氣息充斥着這個空間，被鎖鏈緊緊捆住的暗之書怪物如被少女的氣勢吓到了一樣大聲嚎叫着。
少女猛地轉向怪物，血紅的瞳孔中隻剩下暴虐與瘋狂，充滿殺意足以令地獄最深處的惡魔顫抖的眼神。
“又是你這個雜碎！都是因爲你、讓妾身遇到了這麽讨厭的事情！……給妾身———
———回歸！”
身下的海洋仿佛忠誠的仆人一般卷起了巨大的漩渦，幾乎将天空淹沒的巨浪吞噬了一切。
從咆哮的巨浪中，少女充滿恨意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朱雀，這次算你運氣好！下一次、下一次妾身絕不會再讓西魯菲那家夥來打擾妾身！”
海面再次恢複了平靜，千羽、少女、以及怪物都已經消失無蹤，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一樣之前那樣持續了千萬年的平靜的，毫無生機的，令人絕望的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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