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夏時分,驕陽似火。
窗外的知了聲伴着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共同奏成一曲夏日特有的迷人喧嚣。
明透而有力度的陽光穿過貼着遮光紙的玻璃窗,柔緩地灑進房間裏。
尚顯青澀的少年正坐在窗前的一把搖椅上,借着那淡薄又不顯昏暗的光線,一頁一頁悠閑地翻看着自己手中的一本書。
精裝的書皮在陽光中微微折射着光芒,照出封面上那行用優美的花式英文書寫成的書名
《eter and endy(彼得·潘與溫蒂)》。
“啪。”
毫無征兆地,一道苗條纖長的身影門也沒敲就開門走了進來。
少年靠在搖椅上,用眼角的餘光瞥了她一眼,接着就把視線收回來,沒有開口問什麽,繼續看着手裏的書。
那道身影也沒理會他,自顧自拿起他書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水,就一甩頭發,踩着自己的卡通拖鞋走了出去。
不過,沒關門。
沒過一會兒,那道身影又從外面走進來。
這一回,她的手中端着一盤切好的西瓜,還是看也沒看少年,目不斜視地走到書桌前,把西瓜放下,立刻轉身出去。
看樣子,好像一刻都不願意多停留。
在她身後,坐在搖椅上的少年眨眨眼睛,旋即就無聲地啞然一笑,搖搖頭,仍舊半躺着看自個兒的書。
然而,又過去了幾分鍾,少年就見到那道身影第三次闆着一張秀美的小臉走進自己的房間,然後……把那盤她才端進來沒多久的西瓜給端出去了。
少年望着她的背影,想想就把自己手中的書給合了起來,稍稍坐正身體。
果不其然。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那道身影屢次三番地走進房間來,但每一次都是一句話都不說,也不看少年。
問題是,她還懶得換借口。
水是倒了一杯又一杯,那盤切好的西瓜端進來又端出去……
反反複複,差不多來回五六次之後,哭笑不得的少年終于放下書,在那道身影又一次面無表情地端着那盤眼熟的西瓜走進來後,開口說道“行了。你把我的西瓜拿出去吃也就算了,還每次都重新補上幾片再送進來,你真當我看不出來每一次西瓜擺放的位置都不一樣嗎?”
他這話一說完,就注意到一道“殺氣十足”的小眼神朝自己投來。
“幹嘛?你吃我的西瓜還有理了?”
見女孩停下腳步,手裏邊端着那盤西瓜,目光幽幽地盯着自己,那張小臉可謂是臭到極點。少年就再也壓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輕歎口氣,說道“說吧,有什麽事要求我?先說好,我這話隻問一次,你要這回不說,之後再想說我就不聽了。”
少年這話說得相當鎮定,仿佛笃定了女孩一定會被自己的話威脅到一樣。
事實也正是如此,當自己把話說完,少年的目光就敏銳地觀察到女孩那張臭臭的小臉上一瞬間閃過了一抹不易覺察的慌亂之色。
在經過短暫的沉默後,一道低到近乎不可聞的聲音才聽上去十分别扭地在房間裏響起來。
“初……初……”
少年一皺眉,眨眼問道“什麽?初什麽?”
“初、初……陪我……陪我……”
“嗯?什麽?”
“就是,就是……初……”
“就是什麽?”
一下子,女孩擡起頭來,長長地吸了口氣,如同下定什麽決心。
她緊抿住下唇,似乎格外緊張地用那雙小鹿般的清澈眼眸直瞅着少年,而後結結巴巴地說道“初、初雪……今年的初雪,你要和我……你要和我一起看嗎?”
“初雪?”
“嗯……嗯!”
顯然沒想到女孩破天荒找上自己的理由居然是這個,少年愣了愣,随即若有所思地扭頭看看被自己放到一旁去的那本書。
“呀,可是……”
“嗯嗯,什麽?”
女孩把西瓜放下,悄悄挪着自己的雙腳,蹲到他的身旁,雙眸緊緊地注視着他,臉上那副眼巴巴的期盼模樣怎麽也掩藏不住。
“你今天見到我是不是連一聲‘oa’都沒叫?”
驟然間,少年面不改色地來了個大喘氣,他回頭看着女孩那有些發呆的小臉,嘴邊就掠過一抹隐晦的笑意,故作感慨地歎氣道“哎一古,你這沒大沒小的丫頭……求人是你這麽求的嗎?嗯?先得把稱呼整理清楚,之後才有得談,不是嗎?”
一瞬間,白皙的腦門上那額角的青筋像是隐隐凸了起來。
女孩下意識攥緊了纖細的手掌,目光死盯着面上笑眯眯的少年,随即就從口中重重吐出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露出一個僵硬無比的笑容,顫着聲叫道“o、oa……”
“嗯!”少年當即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這才對嘛。女孩子就應該叫‘oa’,林允兒同學,你說說你自己,以前老是學男生叫什麽‘hiong’,像什麽樣子?現在才有點像是一個妹妹。來,再叫一聲給oa聽聽。”
女孩的面容繃得很緊,嘴裏咬牙切齒地又叫了一聲“……oa!”
“嗯。”少年這才露出一副滿意的樣子。
見況,女孩趕緊壓下心中恨不得撲上去朝那張可惡的笑臉狠狠咬上兩口的沖動,勉強用讨好的語氣小聲問道“那麽,oa你同意了嗎?”
“同意什麽?”
“就是今年和我一起看初雪啊!”
“啊那個……當然不同意了。”
刹那間,少年瞧着女孩那張徹底僵住的小臉,就若無其事地搖着頭,往後躺了下去,說道“初雪有什麽好看的?等冬天一到,下雪不是在哪都能看到?再說了,初雪也沒什麽特别的,我們每年不是都看過嗎?”
“可!是!我們每年下初雪的時候都沒有在一起!”女孩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來。
“在一起又能怎麽樣?”
看到少年貌似不解地轉頭看向自己,女孩才剛剛開始發育的胸脯就一陣劇烈的起伏,幾秒後,她整個人騰地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穿着拖鞋的小腳把地闆踩得“咚咚”直響。
房間裏,少年把書翻開,在面前豎起來,遮住了自己嘴角那抹不自禁的淺笑。
“咚咚咚!”
女孩突然又跑回來了。
她鼓着雙眼,一語不發地瞪着少年。
少年放下手中的書,滿臉莫名地和她對視着。
“林允宇!!!”
好家夥,一嗓子差點把窗外樹枝上停着的鳥給震飛了。
房間外面,客廳裏有兩個腦袋齊刷刷地轉了過來,一老一少,臉上都寫滿了八卦和愣神,還沒搞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你……”
面對着女孩直戳到自己眼皮底下的那根手指,少年就無奈地掏掏自己的耳朵,問道“我怎麽了?”
“你……你這個大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話一撂下,發怔的少年就看着眼前的這道苗條身影再次憤憤地一甩頭發,轉身“咚咚咚”地又出去了。
沒過兩秒,外面就“砰”的一聲傳來一聲關上房門的重響,女孩躲進了自己的房間裏。
隻留下在自己房間裏兀自發愣的少年,還有客廳裏那同樣一頭霧水的一老一少。
“呀,小子,你又欺負妹妹了?”
一道沒好氣的中年男聲從客廳的方向傳進來,隐含柔和。
少年回過神來,咂咂嘴,就一翻白眼,回答道“對!我就是欺負了!怎麽了?”
“哈!你做對了什麽?還敢這麽大聲說話?說吧,你幹嘛了?”
“哎!我也什麽都不知道……算了,不管她了。哦對了,老爹,我明天就要出發了,你等下幫我收拾一下行李。”
“哎西,滾遠點!你一個人要去光州你自己收拾!看把你給慣的。”
“哎,我真是……”
“什麽?臭小子。”
“……沒什麽。”
……
背靠着門闆,女孩垂着頭,靜靜地聽着外邊父子倆日常的吵嘴聲,抓着門把的手似乎越發收緊起來。
她好像一直在等待着什麽,但随着房間外面的吵鬧聲漸漸消失,她手中的那個門把也沒有傳來任何的動靜,沒有人來問她爲什麽發脾氣,也沒有人來好言好語地安慰她。
這兩年來,打從自己和那個笨蛋的關系在家人面前公然變壞以後,大家貌似就再也不奇怪自己爲什麽老是在他面前做出一些幼稚任性的舉動了。
如果不打開門,沒有人知道在房間裏面,她在等待着什麽。
“呼……”
忍不住做了個深呼吸,她松開了抓着門把的手,走到床前,沮喪無比地往前倒去。
在身體全面接觸到柔軟的被鋪後,她就側側頭,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了那部自從當上練習生後、阿爸就特意買給她的翻蓋手機。
因爲本身公司低年齡段的練習生都是負責室長直接和家裏的長輩進行聯系,所以她手機裏的聯系人并不多,隻有阿爸、歐尼,和……他,還有幾名在當練習生前就認識的好朋友。
翻開手機蓋,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屏幕上的一句話練習、努力、成功。
她瞅着這句自己親手打上去的話,嘴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句,然後就随手點開了短信的界面,上面有一段她和朋友聊天時留下的記錄。
允兒,我聽說大家都是在初雪的時候找自己原先不能開口的那些人道歉的。可能那種時候也的确比較容易開口吧,你不是老是跟我說,你想跟某個人緩和關系嗎?可以試試看啊
“試什麽,他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我……”
才十五歲的林允兒把臉深深埋進了被子裏。
“……那個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