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坐在偌大一間會議室裏交頭接耳。
作爲曆任社長中最年輕的擔任者,金英敏高坐上首,卻也陪坐次席。
他手裏拿着一杯茶,用眼角的餘光看着這些人在底下争論不休,不動聲色的外表下,眼底盡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一群被沖昏頭腦的家夥,什麽時候公司真正下決策會考慮你們的意見?一項這麽重要的交易直到簽約前才通知你們,就該明白什麽才對,一個個居然還真當場讨論起來了。
就算讨論出結果又怎麽樣?能改變公司的決定嗎?能讓公司放棄那唾手可得的一大筆錢嗎?
看不懂局勢的人無疑是非常愚蠢的,沒人會浪費時間去好心提醒一群愚蠢的家夥。更何況,就算是表面工夫,理事會的存在意義還是要維護的,就且随他們高興吧。
一名穿着黑西裝的助理從會議室外面悄然走進來,湊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那道身影耳邊,低聲報告着什麽。
耳尖的金英敏聽到了“來了”、“在等着”之類的字眼,心下頓時了然。
“笃、笃!”
果不其然,接下來一陣清脆的叩桌聲就讓全場安靜了下來。
金英敏和其他人一樣,用尊敬的眼神轉頭看向李秀滿。
爲了今天的這個合同,這位即便從去年開始就一直在韬光養晦,也難得地出面主事,一身昂貴的訂制西裝并不能襯托出多少的帥氣,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威嚴。
“客人到了。”
戴着一副黑框眼鏡的李秀滿此時身上沒有任何在面對大衆媒體時的那種憨厚與和善,他用手指輕敲着桌面,細小的眼睛掃視了一圈在座的衆人,就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淡淡說道“先到此爲止吧。”
“可是……”
座中還有人下意識想要提出不同意見,隻是在李秀滿的目光看過去的一瞬間,就立即識相地閉上了嘴。
“不管怎麽樣,禮數不能失。你們誰要是對這件事還有意見,就之後私底下再單獨找我吧。”
一些人的臉頰微不可察地抽動了兩下,忍不住在心裏暗罵,誰敢私下找你,這不等于當面向你宣戰嗎?
“那麽各位,請走好。”
金英敏直接領頭站起來,恭敬地站到了李秀滿的手邊,其餘的人都沒動,隻是安靜坐在座位上,目送着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離開這間會議室。
直到那兩道給大家帶來很大壓力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後,原本寂靜無聲的會議室這才哄然吵嚷起來。
“這也太過分了!”
“就是啊,去年就有的事情,居然直到現在才通知理事會。”
“不然呢,你去跟他抗議?”
“呀、呀,都别吵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麽把現有的利益争取到手上……”
聽着身後從會議室方向傳來的那些動靜,金英敏搖搖頭,腳步緊緊地跟随着李秀滿。
“你覺得他們很可笑嗎?”
走在前面的李秀滿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沒有。”金英敏低低頭,老實回答道,“我隻是認爲,公司的高層管理可能需要一些更加年輕的面孔了。”
“這世界不是越聰明的人就能爬到越高的地方,在商人的世界裏,衡量地位的唯一标準就是金錢,有錢,你就可以坐上一切你想要坐上的位置。”
李秀滿停下腳步,回頭看看他,目光平淡,“你認爲自己比他們聰明,但你這個代表理事在他們眼裏依然什麽都不是。金錢,這就是力量。”
金英敏的頭似乎越發低了下去,“是。”
“而且,你真的以爲自己比他們聰明嗎?”
這話什麽意思?
金英敏擡頭看去。
“想要藏住不滿就好好藏着,想要表達不滿就當面說出來,你以爲他們這樣半遮半掩的做法是爲了什麽?”
金英敏的臉色微微一變。
“有時候故意的示弱也是一種應對的方法。明知道是無法反抗的對手,爲什麽還要一味地争鬥?爲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這才是最佳的選擇。”
說到這,李秀滿也輕笑一聲,好像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他們用退讓來向我表示臣服,又不甘心把姿态放得太低,就故意把一些話大聲說出來。有錢人,都是這個臭毛病。”
金英敏跟在後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記住。”
李秀滿又側頭看來,金英敏趕緊低下頭作聆聽狀。
“這世上真正的傻子很少,在富人中間,這樣的人更少。你要是隻認爲他們是一群爲利所趨的蠢貨,那麽你就變成了一個真正的蠢貨。今後公司的很多事務我都會放手交給你,不要讓我失望。”
“是,我會銘記于心的!”金英敏鄭重其事地說道。
不知不覺中來到會面的地點,在門口兩名公司高管的鞠躬問候下,李秀滿兩人走進了這間不大的會談室裏。
一走進去,不管是李秀滿,還是金英敏,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會談室裏那道看樣子已經坐在位子上等候多時的身影上。
他正在低頭看着手機,就連門口的兩個人叫出“會長好”的時候都沒有把頭擡起來,就像什麽都沒聽見,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
金英敏想要出聲提醒一下,卻被李秀滿擡手阻止。
“剛才我們讓人家等,現在輪到我們來等,很公平。”
李秀滿并沒有刻意壓低音量,沉厚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談室裏清晰地響起。
金英敏會意地閉上嘴,快步走到韓宇對面的那個座位邊上,把椅子拉了出來,然後退到一旁去,請李秀滿先入座。
李秀滿也沒在外人面前故意謙讓什麽,他不作聲地坐了下來,目光始終在靜靜觀察着坐在自己對面的這個年輕人。
而無論他的視線有多麽赤裸裸,正在低頭玩手機的韓宇依舊沒有要擡頭的迹象。
“咳。”
同樣坐下的金英敏終于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坐在他旁邊的李秀滿瞥瞥他,沒再阻止。
韓宇端起了面前的一杯咖啡,輕抿一口,眼睛卻仍是專注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手機屏幕。
“那個——”
“安靜點閉上嘴,我付了錢的。”
沒等金英敏再說什麽,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把他給堵了回去。
這下子,不光是金英敏,就連李秀滿聞言也是一愣,旋即那張方正的中年臉龐上就勾起一絲饒有興緻的笑意。
在李秀滿眼神的示意下,金英敏隻好不再出聲。
牆上的時鍾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大約等待了幾分鍾後,有些坐不住的金英敏等人總算聽到了一聲響亮的“k——o!”。
韓宇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
李秀滿瞄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個碩大的“勝利”标志,就微笑地開口道“客人滿意了嗎?”
“你們這裏咖啡真難喝。”韓宇牛頭不對馬嘴地說道。
在場的幾人又是一愣,緊跟着李秀滿就說“是嗎?那看來下次我得囑咐後勤進點好喝的咖啡了。”
“嗯。”韓宇揉着脖子,嘴裏很敷衍地應着,“如果還有下一次的話。”
李秀滿臉上的笑容不變,“那麽現在,我們是不是應該談談正事了?”
“等等,在談正事前還有一件事沒處理。”
還有一件事?
在周圍數道不解的目光注視下,韓宇擡手打了個響指,這才讓人注意到,有一名身材高壯的黑人保镖正默默站在角落裏守候。
“韓先生,你這是……”
“你、你這是要幹嘛?!”
沒等皺眉的李秀滿把問題問完,那名黑人保镖就一語不發地走到對面,在金英敏驚怒的表情中,十分蠻橫地拽住了金英敏的領帶,把他從座位上拉起來,帶到了韓宇的身邊。
“韓先生!”
“噓。”
在李秀滿陡然陰沉下來的眼神中,韓宇如同糊弄小孩子一般比劃了個噤聲的手勢。
“聽說最早那個‘黑色海洋’出現的時候,就是你提議要解散少女時代的?”
瞧着那雙淡淡看向自己的深邃眼睛,脖領被拽得有點喘不過氣來的金英敏本能地感到不妙,他張張嘴,想爲自己辯解什麽,結果嗓子眼卻發不出絲毫像樣的聲音來。
沒有等待答複,或者說,韓宇問這個問題就不是在索要什麽答案,他轉頭拿起那杯還剩下一大半的咖啡,掂了掂份量,覺得至少這個杯子還算叫人滿意。
下一刻——
“啪!!”
一記重響,仿佛重重敲擊在衆人的心頭上。
尚且溫熱的咖啡混雜着一股鮮血從腦門上狼狽地流淌下來。
包括李秀滿在内,每個人的目光都變得一陣呆滞。
“啪嗒。”
韓宇甩甩手,把手中那塊隻剩下把手的杯子随意地丢到地上,那清脆的碎裂聲更令人們的呼吸莫名地一緊。
“不管是人還是物品,隻要被我貼上我的标簽,就是我的所有物。此後是,此前也是,我很讨厭别人動我的東西,更讨厭别人動我的人。”
韓宇微微彎下腰,注視着自己眼前已經滿臉鮮血地癱坐在地上發呆的金英敏,笑容極其燦爛地輕聲說道“你,記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