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兀自鬥嘴，那邊的甯非臉上的笑容一分分散去，最後整張臉冷的像冰塊一樣，隔着一片廢墟，像毒蛇一樣盯着兩人。
他說：“小七，你不是說過，這個世界上你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了麽？”
葉衣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慕然搶了白。他把人往自己懷裏一帶，睥睨着甯非：“那也要看看哪些人值不值得相信，是我的話，小衣一定會選擇相信的。對嗎？”
最後兩個字，他的眼神看着的是葉衣。眼睛裏充滿了孩子氣的賭氣，葉衣從沒想到這種幼稚的樣子會出現在慕然的臉上，嘴角不禁上揚。
這個弧度，就像是在回答慕然的話一樣。
慕然怔了怔，甯非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慕然捏着她的下巴，心情愉悅：“葉衣，你心裏要是有什麽話，一定要對我說，知道嗎？”
葉衣對上那雙笑意灼灼的眼，不禁挑眉：“你想說什麽？”
“喜歡我你直說。”
葉衣無語。
半晌，她道：“慕然，你臉皮究竟有多厚？”
“你猜。”
“……”
慕然的到來對葉衣來說是個意外，但是他讓她離開卻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兩人在離開或不離開這件事情上，産生了分歧。
葉衣堅持不走，原因有兩個，一個是她無法控制自己什麽時候會不會給慕然下黑手。
一個是她覺得，隻要葉凡不死，她就永遠不會有自由。
她不想活在被他盯住的日子裏，時刻擔心他會來找自己的麻煩。想要麻煩不上門，就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把麻煩解決掉！
就在兩人爲了這件事情鬧的不愉快的時候，甯非晃到兩人身邊。
慕然本能的防備着這個人。
甯非無所謂會不會被厭惡，坐在小土坡上，看着房間裏的兩人，說道：“老師今天估計現在已經到了回來的路上了，你們如果想逃跑的話，現在走還來得及的。”
說着提醒道：“不過這裏可不是他的地盤，你們就算逃跑也跑不遠。”
慕然對甯非還是挺好奇的，剛來到這裏的時候，他第一眼看見甯非的時候，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的存在跟葉君恰好相反，他站在那裏，就讓人無法忽視。連四周的樹木陽光都一瞬間失去了存在感，他整個人顯得很刺目。
那種能夠讓人不安的刺目。
甯非說完，又慢條斯理的離開。
但是一直到晚上，葉凡都沒有出現。
慕然一個人從村頭走到村尾，引來了一些老人小孩子好奇的視線。他無法想象，這個世上，居然還有窮到這種地步的人。
老人們身上穿着打滿補丁的衣服，在這秋天，小孩子都還光着腳，臉上糊的像乞丐一樣，髒兮兮的臉上露出好奇的模樣。
走到一處小溪邊，慕然停了下來。
不是因爲走累了，而是因爲溪邊的草地上，躺着一個人。
甯非雙手枕在腦後，嘴裏含着一根草，百無聊賴的看着夜幕下的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火紅的雲倒映在水底，流動的溪水令那天空變得零碎，泠泠的光像是揉碎了的紅寶石，落在水面上。
聽到聲音，甯非頭也沒轉過來，吐出嘴裏的草，道：“葉君帶你來的？”
慕然不語。
感受到他打量的視線，甯非也不打斷他，一動不動的任他打量。
夕陽落的很快，沒多久最後一抹點輪廓消失在遠處的山界上。雲彩變得紅黑交錯，夜色慢慢下垂。
慕然道：“葉君和葉衣是什麽關系？”
有些話，從葉衣那裏根本沒法得到答案。而眼前的甯非看起來就不像是會說實話的人，但慕然笃定，他既然主動開口提到葉君，那麽也一定會回答這件事情。
甯非坐起身，側過頭看着他，似笑非笑：“如果我說，他們本來是同父異母的兄妹，但是卻彼此深愛對方，你會相信麽？”
“會。”慕然幾乎沒有遲疑。
倒是讓甯非詫異的揚了揚眉，頓時失笑：“你這個人挺有趣的。我聽說過你，慕然，暗夜組織A市組長，慕城的兒子，對了，聽說唐家也跟你有點關系。”
慕然走到了他身邊坐下，立刻惹來甯非的打趣：“你就不怕我動手宰了你？”
“你沒這個本事。”慕然淡淡道。
甯非不置可否。看着溪水，淡淡道：“這個地方，是小七小時候經常來的地方。”
“我跟她認識的時候，也是這裏。”
慕然挺好奇葉衣小時候是個什麽樣子的，于是也不打斷他。
甯非似乎陷入了回憶，慢慢地說道：“我的家不在這裏，那一次跟着同學來這裏過暑假，就遇到她了。”他輕笑了一下：“在一群髒兮兮的孩子裏，她最幹淨，而且一點兒都不怕生。那時候她不像現在這麽自閉……”
自閉這個形容，讓慕然深有同感。葉衣就像自閉症患者，如果他不找她說話，她能一天都閉着嘴，一副拒人于千裏的表情。
甯非說：“她的媽媽對她不好，可是她活的很快樂。那個暑假，我經常看到她一個人來這裏，望着那邊的山。後來她告訴我，她的爸爸會從山的那一頭過來接她去上學，去看外面的世界。”
慕然心裏一揪，眼前仿佛出現了小小的葉衣，坐在和他同樣的位置看着對面的那座高山，充滿希望帶着企盼的樣子。
“我第二次來的時候，她就被接走了。”甯非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神情在暗夜裏顯的不是很清晰，聲音卻很清朗：“後來再見面的時候，我們就相愛了。”
“不過沒多久，她和葉君一起逃跑，老師讓我在殺她和活下去選擇一個，我選擇了後者。”
他說的就像是别人的故事，沒有一點情緒波動。從慕然身邊擦身而過的時候，他頓了頓，說道：“葉君跟我一樣。”
慕然眼光微微一閃。
甯非笑道：“小七，你是來找我還是來找慕然？”
這話說的太自然了，要不是三人都知道現在彼此的處境，這種招呼的口氣，就像普通的朋友之間說的話一樣。
葉衣走來，甯非離開。
坐在慕然身邊，葉衣道：“你怎麽會跟他在一起？”
“無聊，就說了一點你的事情。”慕然道。
葉衣臉上露出一絲厭惡，沒有說話。
慕然看着她，突然問道：“如果葉君沒死，你還會想要報仇嗎？”
這話一說出來，兩人之間的氣氛就突然變了！
葉衣冷聲道：“你管太多了。”
“如果葉君沒死，你還會想要報仇嗎？”慕然不理會她的反應，又問了一次。
葉衣瞪着他，他淡淡回望着她
最後終于還是葉衣妥協，她道：“不會。”
迎上慕然不解的視線，她道：“葉君已經死了，我親眼看着他死的，所以你這種假設根本不存在。”
說完疾步離開，身體僵硬非常。
慕然望着淙淙流動的溪水，黑眸微沉……
葉凡回來之後，看到慕然，沒有一點驚訝。
甚至葉衣有一種感覺，他似乎……很興奮。那種看到了好苗子一樣的興奮。
“我不得不說，你膽子挺大。”他說。
慕然笑道：“我會把你這句話當成遺言。”
話音一落，突然耳邊刀光一閃，慕然急急躲開，再看去，葉衣手裏握着刀，冷冷的盯着自己。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氣，突然明白了葉衣的擔憂。
現在的葉衣，根本容不得她随心所欲。隻要葉凡還活在這個世上，她就會活的不安。
葉凡笑了笑：“真是沒想到，暗夜的人現在質量越來越差了，你這種智商的人，居然也能當上組長。”
甯非出現在慕然身後，與葉衣同時夾擊。
一個葉衣就已經和慕然旗鼓相當，再來一個不知道能力怎麽樣的甯非，外加一個虎視眈眈的葉凡，慕然頃刻間落了下風。
身上出現了多個傷口，葉衣和甯非配合的簡直天衣無縫，逼得他一時間有點捉襟見肘。
抓住空隙，他一記軍刺把刺穿甯非的腹部，巨大的沖力把他的人帶出同十米遠，澎地一聲砸壞了一間小木屋。
葉衣的刀子已經逼到面前來，他隻來得及避開要害，最後還是被葉衣一刀子差點割斷手臂。
她的刀又薄又小，看似沒有什麽殺傷力，但是再小的東西落在異能者的手裏，威力都會增加無數倍。
眼看葉衣越來越狠，下手又快又毒辣，慕然又氣又急，恨不得直接把刀子捅進她身體裏。
但是想法是不錯的，隻是下手的時候，下不去手而已。
葉凡似乎早就料到，站在一旁涼涼的道：“聽說你沒什麽弱點，現在看來，也不一定呢。”
慕然一個過肩，把葉衣給摔到在地，壓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紮她兩刀讓她清醒清醒，突然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就像腐爛的金銀花一樣的味道。
不好！
慕然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屏住呼吸，但是已經晚了。
一回頭就看到葉凡獰笑的臉：“我對自己送上門的東西，一向不會拒絕。”
慕然緩緩吐出一口氣，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