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睜開眼,靜靜地看着她此時的神情,意外的是,她在笑。
笑得很溫婉,從沒有過的溫婉,帶着一絲天真,目不轉睛的要盯着兩人交纏在一起的小手指……
“葉衣?”他不禁喚道。
葉衣擡眼:“嗯?”
“其實你長得很漂亮。”
“嗯。”
“可以多笑笑嗎?”
“……嗯。”
慕然将她的身體往背上扶了扶,眼中深情而溫柔。他背着她,她伏在他背上,一言不發,然而卻是時光靜好,溫情脈脈。
夕陽下,兩道合在一起的身影漸行漸遠……
然而誰也沒發現,遠處的一輛車裏,随着兩人漸漸遠去,也漸漸合上了車窗,随後離開。
最後一瞬,露出了葉君猙獰而妒恨的臉!
司機屏息凝神,眼睛一刻也不敢亂動,額頭上冷汗直冒。
後座的葉君,噙着暴虐陰冷的的笑,像是黑暗裏蟄伏的毒蛇,吐着信子冷眼掃看着獵物。
他幾乎……都快要認不出他的小七了。
原來她會露出那樣溫情的目光,原來她也會喜歡在人的背上嬌憨而小心的摸着另一個人的頭發,原來……除了自己,她還會露出那種小女生的溫婉與可人。
他一手待大的小七,卻原來是别人懷裏的珍寶。
而他卻兩手空空,隻得到她對他的一腔怨恨。
徒留滿心嫉恨,滿目豔羨……
電話突然響起,他冷漠的看着窗外,任由電話一直響。
他不接,對方也不氣餒,一直不間斷的打。
車子一直開到郊區的一幢湖邊别墅,别墅門口停着一輛黑色奔馳,杜維斜靠在車身上,手裏拿着手機不斷的撥打。
葉君走到了他身邊。
夕陽下,兩個男人同樣的高,同樣的氣質溫和,隻是不同的是,葉君溫和的無害,杜維溫和的高貴。
杜維收了手機,道:“我給你送禮物來了。”
“敬侯已久。”葉君道。
杜維曲指在車窗上敲了敲,随即車門打開,一道人影走了出來,一擡眼,一抹笑,雪白的一排整齊的牙齒在夕陽下反着幽幽的光。
葉君瞳孔猛然緊縮!
眼底倒映着甯非的臉,燦爛的笑卻沒有半絲溫度。
杜維傲然道:“如何?以我的醫術,加上經過我改善的傀儡蠱,就算唐家的人出手,也将束手無策。這個人,這一輩子都屬于我。”
他拍了拍甯非的肩,笑得彬彬有禮:“葉君先生,從現在起,他就是你最得力的助手了。”
葉君看着甯非,甯非也看着他,眼眸深邃,一如原來的甯非。
葉君笑道:“我很滿意。”
*
一大早,慕然家裏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至少對慕然來說,這人來的時機不太讓他高興。
南茗一點兒都沒有因爲他的不高興而止步,他走進來後徑自坐到客廳,翻看着手裏不知道從哪裏淘來的古舊醫書。
葉衣看了慕然一眼,不懂他爲什麽整個人都散發着排外的氣息。
不過她從來也都不是什麽會招呼别人的人,現在的她雖然不會像以前那樣因爲封閉的環境而感到焦灼,但也不會熱情到向任何人打招呼。
南茗對她來說,也是一個與衆不同的角色。
吃完了早餐,南茗道:“關于上次的事情……”
“不用考慮!”慕然蠻橫的打斷他的話,笑得很客氣:“南叔,你開給葉衣的藥暫時還沒有喝完,等喝完了我會登門拜訪你的,今天我們還有事,就不執行你了。”
逐客之意明顯。
南茗視線轉身葉衣,慕然皺起眉,但他隻是看一眼,道:“我知道了。”
随即合上書,起身離去。
葉衣望着他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剛才南茗看她的那一眼,很淡很淡,淡淡的眼神裏,有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那樣一個風清雲淡的人,卻露出那樣的表情,加上慕然對他有些反常的态度,葉衣直覺兩人有什麽事情瞞着他。
然而這時,慕然的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心裏,總有些惴惴。
那邊慕然沉聲道:“你說什麽?”
說這話的時候,他下意識的看了葉衣一眼。
葉衣看着他挂了電話。
慕然思量了一瞬,沒有瞞她:“于皓說,甯非回來了,現在就在我辦公室。”
正端起水準備喝的葉衣,手掌一顫,玻璃杯澎地一聲墜地,碎成了渣!
于皓将一杯咖啡送到甯非面前,悄然打量着他。
半月前,這人無聲無息的消失,所有人都覺得他兇多吉少,但就在剛才,他推開慕然辦公室的門,這人就那麽無聲息的出現在這裏,悠然的坐在沙發上,一如之前。
于皓一時拿捏不準,才趕緊給慕然打了電話。
十幾分鍾後,慕然與葉衣到了這裏。
葉衣推開門,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甯非,于皓站在一旁,看到兩人的時候張口想說話,慕然對他使了個眼色,他随即離開了這裏。
氣氛有些凝重,原本這種相逢的時刻應該熱烈一點,可是卻出乎慕然意料的安靜。
詭異的安靜。
甯非就那麽看着葉衣,葉衣僵硬着四肢看着他。
良久,她聲音顫抖的喚了一聲:“阿非?”
甯非陡然一笑:“我以爲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叫這個名字。”他緩緩起身,朝她張開雙臂:“小七,我回來了。”
葉衣頓時撲了過去!
慕然的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不同于葉衣的狂喜,他面前的這個甯非,太安靜了。
甯非是一個什麽人呢?就慕然所了解的甯非,那是一個熱情溫暖的男人,就算後來他毀了容,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他給人的感覺,仍然是舒坦的。
就像他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時候慕然第一眼看到他,就對甯非很好奇。
相對于葉君給他的危險的感覺,甯非這個人身上有一種令人探究的氣質。
但是現在這一個……
慕然的感覺是,死氣。
死氣沉沉。
就像一個同樣的模子刻出來的同樣的人,那一個是有靈魂的,而這一個,是死氣沉沉的令人感到不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