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賞賜與原則
李文博楞了一下,但還是不相信馬忠說的,就算是皇帝賞賜的,也不可能一次就賞賜十萬兩銀子吧?國庫歲入才兩千多萬兩呢,十萬兩都占着百分之五了,這還隻是自己一個人的,何況還有馬忠和錦衣衛指揮使,以及錦衣衛上下幾千号人呢!
就算是往小裏想,馬忠和那個錦衣衛的駱指揮使,他們的賞賜也肯定不會少于自己的,那豈不是好幾十萬兩就這樣平白無故地賞賜給錦衣衛了?李文博記得,曆史上的崇祯好像沒這麽大方過吧?
“老馬哥,你老實告訴我,這些錢到底是怎麽來的?”李文博壓低聲音問道。
馬忠一口咬定說道:“兄弟,我你還信不過麽?這些銀子真是皇上賞的,你就心安理得的拿着吧。你忘了,咱錦衣衛才是監司百官的!”
馬忠不說最後一句,李文博說不定還真就信了,可聽了他最後一句,那無疑就是不打自招,這些錢來路不正,說不定就是從自己在劉府密室發現的銀票中黑出來的呢!
拿着這些銀子,李文博心裏實在有些不好受,内心裏天人交戰,一個念頭告訴他,這些錢來路不正,無論如何也不能收,收了這錢,他跟那些貪官污吏就沒有兩樣了!就算是蘇小姐知道了,也一定不會贊成他收下這些錢的。
另一個念頭卻又告訴他,從這件事上看來,整個大明官場已經從根子裏爛掉了,連馬老頭這樣的人竟然都能心安理得的貪墨銀兩,這天下還會有清官麽?這樣的大明,真的還有救麽?自己何不收了這些錢,用來辦些實業,充實充實自己的實力,将來滿清鞑子南下時,才有能力與鞑子抗衡。
一時間,兩個念頭在李文博腦海裏不住地争論着,李文博感覺腦袋像是要爆炸,臉色也是變了又變。
許久,李文博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将手中的銀票往馬忠手裏一塞,說道:“老馬哥,這次偵破江南軍備私運案,兄弟隻是恰逢其會,運氣好罷了。就算沒有兄弟我,老哥你們也偵破得差不多了,所以這些銀子,我不能收。皇上若真有賞賜,明發聖旨封賞即可,何苦這樣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
馬忠楞了一下,這才歎息了一聲說道:“兄弟,老哥忘了,你是讀書人,身有傲骨。罷了,老哥也不勉強你,這些錢老哥便暫時替你保管着吧,等哪日兄弟需要了,再找老哥拿好了。”
李文博搖了搖頭,說道:“老哥,這不是讀書人不讀書人的事,而是有些做人的原則,兄弟我必須堅持。人如果沒了原則,那跟山林裏的飛禽走獸又有何區别?活在這世上又有什麽意義呢!”
“兄弟,你還太年輕,有些事情你還不懂。”馬老頭歎息了一聲說道,“比如老哥,家裏一大家子人要養活,不靠着這些‘賞賜’,光靠那些俸祿,又如何能養得活?”
李文博搖了搖頭,卻不說話。馬忠雖然說的合情合理,但這絕對不是貪贓枉法的借口。李文博也絕對不會找這種借口,而心安理得的進行貪贓枉法!
馬忠見狀,無奈地歎息了一聲,便起身告辭離去了。
李文博瞧着桌上的飛魚服,又瞧了瞧手上的官憑文告,自己現在雖然成了錦衣衛的千戶,可自己剛才似乎無形中卻已經将馬老頭都給得罪了,以後的路子,恐怕會很難很難走了。不過李文博卻并不後悔,就像他剛才對馬老頭說的那樣,有些原則必須有人去堅持,别人不堅持,那是别人的事,隻要自己堅持得住就行。
馬忠離開後,識字便又推門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錦衣衛的小旗官方圓。
進了房間,方圓便上前幾步,單膝跪在李文博面前,抱拳說道:“屬下錦衣衛小旗方圓拜見千戶大人!大人,同知大人命屬下在大人旗下聽候差遣,護衛大人。”
識字一呆,旋即高興地說道:“公子爺,你做了錦衣衛的千戶麽?”雖然錦衣衛在民間的名聲不是太好,但識字卻知道,李文博從縣令變成錦衣衛的千戶,那是實實在在的升了官,而且錦衣衛的職權,可比縣令大多了。
以前李文博見了知府衙門的同知,都得矮一頭,可如今他有了這錦衣衛千戶的官身,便是知府衙門的知府也得禮敬他三分!再要遇上賬本造假貪墨案這類的案子,李文博查起來也就不用那麽多顧慮了!想到這些,識字當然高興了。
李文博輕輕地搖了搖頭,輕聲說道:“隻是編外千戶而已,我的本官,還是這吳縣縣令。”李文博所說的編外,就跟後世常說的臨時工差不多,他還沒有得到皇帝的親自任命,隻不過是錦衣衛指揮使任命的,跟朝廷正兒八經的千戶還是有些區别的。
說着,李文博又瞧了方圓一眼,他跟方圓也打了一兩次交到了,這方圓辦事利索,拳腳功夫又好,卻也算得上個好幫手。而且馬忠明面上讓他來自己這裏聽差,暗地裏很難說不是讓他來就近監視自己的。
想到這些,李文博便對方圓說道:“辛苦你了方兄弟。”說着又對識字說道,“識字,給方兄弟收拾個房間,以後方兄弟就住在這縣衙内。”
識字急忙點頭應了一句,轉身帶着方圓走了出去。
入夜後,李文博正在房裏就着油燈整理撰寫《幾何原本注疏》,香兒在一旁小心地替他磨着墨,放下墨塊後便站在一旁翻看着書稿上的圖畫。
識字推門走了進來,李文博擡頭瞧了他一眼,問道:“方圓的住處安排好了麽?”
“已經安排好了,就在西跨院靠左那個房間。”識字點頭說道,停頓了一下,又對李文博說道:“公子,小的剛才跟方大哥閑聊,聽方大哥說,過幾日從劉家抄沒來的織造廠要低價拍賣了呢!”
李文博楞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筆,擡起頭來瞧着識字說道:“織造廠要拍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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