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楓摔在了地上。
隔着綠坪操場,觀衆席上一些學生站了起來。
兩個跑在最前面的人摔倒了一個,瞬間成爲了全場的焦點——這預示着後面的人有機會趕超。
白若楓的筋骨沒有大礙,看樣子隻是膝蓋上磨破了點皮。
莫熙有從運動員準備區沖了過來,直接跨越半個操場奔向白若楓。
從遠處的裁判席上看,根本就看不出姜啓幕做的小動作。
白若楓是在第三個彎道的時候摔倒的,那裏正好是離裁判席視線最遠最難以看清的地方。
同時跟莫熙有從運動員準備區跑過來的還有詩莫琛,從觀衆席跑下來的有三個人:蘇畢之,莫小鷗,慕傾琦。
白若楓摔倒在地以後,姜啓幕回頭看了一眼他,不知是嘲笑還是俯視。
姜啓幕眼神中的那種不屑被白若楓盡收眼底,白若楓沒有去理他。
觀衆席上,同時站起來的有兩個人,一個是簡明溪,一個是沈淵凔。
簡明溪猶豫了一下,一咬牙關坐了下來。
沈淵凔拍案而起,對着許若笙怒目而視。
許若笙像是沒有看到沈淵凔傳來那憤怒的眼神,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繼續看比賽。
沈淵凔很清楚,許若笙就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讓姜啓幕扳倒絆倒白若楓的。
還有一點沈淵凔也很明白,其實絆倒白若楓跟扳倒學生會沒有多大關系,這隻是許若笙計劃的一部分。
許若笙隻是打算給白若楓一個下馬威,一個具有威脅性的下馬威。
讓白若楓在比賽的時候摔傷隻是一個警告,沈淵凔知道,許若笙并不是跟白若楓這樣一個瘋子爲敵,所以他警告白若楓,如果他不選擇站在自己的這一邊,那麽許若笙跟他還有和睦共處的餘地。
許若笙想好了怎麽對付白若楓,想好了如何把暗箭射在他的心髒中央。
這隻是第一箭,還會有更狠的,還會有更陰險的。
但是許若笙不了解白若楓,威脅隻會讓白若楓愈戰愈勇,而不會臨陣脫逃。
他的性格天生就是這樣,不服輸,尤其是在被這種小人所算計的情況下,他更不願意服輸。
難道身份的差距就注定無法彌補嗎?
憑什麽好人都命短壞人活萬年?
如果就因爲許家是明珠四大巨頭之一讓白若楓放棄跟他們的對抗,那是不可能的。
白若楓甯可像個戰士一樣轟轟烈烈的跟他們同歸于盡,也不像跟個廢物一樣看着他們像碾壓螞蟻一樣碾壓自己。
沈淵凔雖然算不上什麽正人君子,但是他也不算一個奸詐小人,這也就是白若楓爲什麽甯可跟學生會合作也不願意跟白晝會合作的原因。
白若楓很倔強,即便他第二圈的時候就已經跌倒了,盡管他還想站起來跑完比賽。
莫熙有攔住了他。
“王老師,您讓我繼續跑吧。”
白若楓腿上雖然還有傷,但是并不代表他跑不下去。
“你盡力了,休息去吧。”莫熙有搖了搖頭,她的臉上沒有笑容,但是有欣慰。
她很欣慰,白若楓爲了班級的榮耀想要堅持下去。
“王老師可是我······”白若楓還想說話,卻被莫熙有打斷了。
“别跑了,去處理傷口吧。”
“收斂你此刻的鋒芒,是爲了在合适的時機加倍刺出去。”
白若楓沉默,最終還是依了莫熙有的意思。
莫熙有不讓白若楓跑的原因還有一個,既然姜啓幕已經動了小動作,白若楓繼續跑下去隻會受更嚴重的傷,不如收斂此刻的鋒芒等到合适的時候。
見到白若楓點頭了,詩莫琛趕緊扶着他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醫務室。
······
二十分鍾後,紅星體育館,醫務室。
白若楓坐在椅子上,他的腳沒有大礙,輕度的扭傷加上擦破了點皮,醫務人員已經給他清理了傷口。
在醫務室裏的除去白若楓之外還有五個人:莫熙有,莫小鷗,詩莫琛,慕傾琦,蘇畢之。
氣氛很尴尬,白若楓一句話未講,他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安慰嗎?現在安慰白若楓隻會讓他自責,他明明有餘力跑完全程——雖然那也未必能拿到一個好成績。
鼓勵嗎?鼓勵他不放棄争取在明年拿到一個好成績——這種話白若楓不喜歡聽,他的原則是隻要自己能做到就決不放棄。
房間裏靜的可怕,靜的能聽見人的心跳。
這一切被推門進來的簡明溪打破了——她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風風火火的問道:“白若楓怎麽樣?”
雖然白若楓之前有告訴過簡明溪在榕軒需要低調,簡明溪也看見了白若楓受傷,但是她忍住盡量不去看白若楓而引起風言風語。但是在得知白若楓進了醫務室以後,這個幾乎沒有多少生活經驗的當紅花旦 以爲白若楓受了重傷,這才風風火火的闖了過來。
簡明溪沒有照顧人的經曆,她是個自理能力本來就接近于零的少女。她看到白若楓坐在椅子上,第一個動作就是沖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自己不舒服的時候經紀人都會這麽做。
簡明溪的動作引發了幾聲輕笑,也算是打破了原本沉寂的氣氛。
“我是摔傷,不是發燒。“白若楓無奈的擋開了她的手。
聞言,簡明溪下意識的就把手放到了白若楓的膝蓋上。
莫小鷗跟慕傾琦忍不住了,率先笑起來,莫熙有的嘴角也是湧現一抹笑意。
“哈哈哈哈······簡老師你生活的智商是接近于零嗎?”
“簡老師你還是過來讓我給你摸摸吧,我覺得你發燒了。”
“不不不不止是發燒了,這是都燒壞了哈哈哈······”
自從簡明溪來到榕軒做了八班的音樂老師,八班同學都習慣叫她簡老師。
被慕傾琦幾人一取笑,簡明溪的臉頰也有些泛起了紅暈。
萬幸簡明溪來了,房間裏的尴尬也就消散了。
“傷到哪了?”簡明溪問道。
“沒事,隻是擦破點皮而已。”白若楓笑道。
這點傷對于他來說不算什麽,要不是莫熙有攔着, 他完全可以貼個創口貼繼續跑。
“爲什麽會摔傷?”簡明溪一語問道了點上。
白若楓沒有回答,在座的幾人也都沒有接話。
簡明溪還在雲裏霧裏,她還是沒有搞懂這麽跑着跑着就摔倒了。
從觀衆席的角度看确實看不出了姜啓幕動了什麽小動作,更别說簡明溪一直盯着的是白若楓不是姜啓幕。
簡明溪畢竟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還在爲幾人的反應感到不解。
“肯定又是許若笙那小子在暗中使壞吧,那個絆倒你的應該是白晝會的人。”莫小鷗開口道。
白若楓點了點頭:“恩。”
慕傾琦拍案而起:“敢暗算我們八班的人,我去把他的白晝會給砸了!”
“大小姐也不要沖動,現在又沒有證據,你拿什麽資本去砸。”
“那難道就這麽咽下這口氣?”慕傾琦說道。
“不,會有機會的。”白若楓笑道。“以許若笙的性格不會隻動手一次,隻要我還沒有跟沈淵凔劃清界限,他的小動作是永遠不會停下來的。”
“我們先回觀衆席吧,去看看比賽的結果怎麽樣了。”
白若楓站了起來,詩莫琛連忙要去扶他。
“沒事,我自己能走回去。”
剛才那場比賽的排名結果已經出來了,第一名不是姜啓幕,看樣子他隻是許若笙安排的一個棋子而已。白若楓因爲臨時受傷被視作棄權,排在了最後一名。
最後一名比沒有名次往往更讓人瞧不起——沒有名次至少不會公布你的名字,最後一名是公布了你的名字讓你受盡那種嘲諷的眼神。
運動員休息室裏。
“一會你跑步的時候也要小心一點,我不知道許若笙會不會在你這組也安排了人。”白若楓一臉認真的看着詩莫琛。
“放心好了,我會小心的。”詩莫琛笑道。
“不怕一萬隻怕萬一,許若笙現在對我隻是警告,他在警告我不要站在學生會的那邊。”
“那你呢。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他讓我不站在那邊我就不站?他許若笙還沒這個資格。”白若楓哼了一聲。“反正一會你還是要小心一點,我會讓信息老師弄架無人機跟着你的。”
所謂無人機,就是在遙控機器上裝得攝像頭,可以近距離拍攝運動員的狀态。
詩莫琛笑着點了點頭。
“好,那你自己出去熱身一下吧,我先回觀衆席了。”白若楓說道。
詩莫琛喝了一口水也站了起來,朝着外面走去。
兩人走後,運動員休息室裏進來一個人影。
他的步伐很穩,四下張望,走到休息室門口把門反鎖了起來。
詩莫琛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突然說道:“我的衣服好像落在休息室裏了。”
回到休息室後,詩莫琛發現門被反鎖了。
“可能是工作人員反鎖的吧,晚點再來拿好了。”
休息室裏,人影虛驚一場。
抹去額頭上一縷虛汗,他從兜裏掏出了一瓶礦泉水放在了茶幾上。
将詩莫琛剛才喝過的那瓶水随手扔進了垃圾桶,身影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