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陶落現在忘了關于美玲的一切,甚至都不記得顧澤了,我突然替陶落感到悲哀,他的眼睛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那麽有神了,而是一望無際的空洞。
顧澤抓起我的手,擔憂地親吻着,“晴,我不想忘了你,也不想你忘了我,我知道我很自私,生前我沒有快樂過,死後有你,讓我下十八層地獄我都願意,隻想跟你過一生。”幽深的眼眸都要把我吞噬般地看着我。
緊緊抱着我,像是我馬上會走一樣,其實我心裏是矛盾的,我并不能确定我心裏是真的愛他,隻知道心裏很依賴他,過去的二十年裏,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沒有體會過戀愛是什麽感覺。
掙脫他的懷抱,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我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愛他,好像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被他這樣推着走過來的,我跟他是結婚了,想要爲他生孩子,我在經營婚姻,卻不能肯定是不是因爲愛,我無言,怕顧澤會失望,我很自私,希望顧澤永遠保護我,愛我一輩子,即使他是鬼,其他的不再多想。
顧澤落寞的眼神裏藏不住失望,我低着頭偷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又突然閃亮了起來。
我轉過頭不再看他,企圖躲避掉他的眼睛,看向陶落,他失神地看着火堆,我有一種想要告訴他美玲事情的欲望,“有些事情,不是我們可以幫忙解決的。”顧澤的意思很明顯,讓我不要插手這件事。
我贊同,感情的事隻有他們自己才能解決,就如同我和顧澤。
我們共同看着漆黑的遠方,都在各自想着心事,我心裏其實還是有很多疑問沒有問完,比如那個駝着背的男人到底是誰?是人還是鬼,好像他的出現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那個男人是誰?”不拖泥帶水的問出口,審問犯人的慣用口氣。
顧澤眯着眼,危險地笑着,“老婆,你是在審問我?”我明顯地感覺到他不高興了,連語氣都是生硬的。
“我沒那個意思,隻是很奇怪而已。”我放緩了語氣,一切都是我的職業病,什麽都要弄清楚,所謂刨根問底,當然我也不指望顧澤會回答,反正我活了下來。
顧澤沉默不語,隻是看着我,眼睛裏閃爍着紅色的火焰,嘴邊微微勾起,不知道是在審視猜測我,還是在考慮别的,再或者是真的生氣了,他火熱而冰冷的樣子,讓我有些害怕,他還是第一次失掉溫柔的這樣看我。
我轉過身,再次走到陶落的面前,想要躲開那樣的目光,突然發現顧澤的後背上多了一雙小手,在陶落的背上來回撫摸,陶落始終沒有意識到這雙手的存在,他看不到鬼。
這裏是亂墳崗,墳墓到處都是,小孩的大人的,什麽樣的人都有,這雙手有什麽目的,我走過去,生怕它會對陶落不利。
事實上是我想多了,這雙手的主人正是那個爲我擋刀子的小丫頭,從我見到她開始就很喜歡她,知道她是美玲的女兒以後,甚至想到了如果能爲顧澤生這樣一個多好。
但她是人鬼的孩子,“你叫什麽?”小丫頭見到我一點都不害羞,張開小手要抱抱。
“我叫陶夢!”可愛的奶音,讓我瞬間忘掉了煩惱。
我将她抱到陶落的面前,陶落看着我怪異的動作皺起了眉頭,“你在幹什麽,是不是跟上鬼了!”我忘了他已經看不到鬼了,哎,那他的女兒也看不到了吧!
“這個丫頭,身上多一半是鬼血,陶落看不到。”不知不覺顧澤站在我面前,摸了摸陶夢的頭,寵溺地捏了一下臉蛋,看來他很喜歡孩子。
“我們如果生的話,也會是鬼血嗎?”說完這句話我就後悔了,臉紅的跟蘋果一樣。
眼睛突然發亮,閃耀着别樣的光芒,“我們?”嘴巴眼睛鼻子眉毛,都笑成了月牙狀。
“我就這麽說說,你别想太多!”我慌忙解釋,其實心裏很想給他生個孩子,畢竟我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庭,顧澤長得很帥,他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顧澤笑的更厲害了,臉離我越來越近,目光暧昧極了,“等蓋好了房子。”靠近我的耳朵,低聲地說道,還輕微地吹了一口氣,我恨不得現在找個洞爬進去。
陶落伸出手在我面前揮動了一下,“你是不是瘋了,想跟我生孩子。”
啥?
陶落看不到顧澤,不巧被他誤會了,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還沒辦法跟他解釋,隻能把他當成傻子,幹脆不理他了。
“人鬼生子,取決于女方,如果女方是人的話,人血多于鬼血,以後可以像人一樣生活,回來之前我問了别的鬼,晴,我們的孩子不會這樣。”顧澤伸出手指了指陶夢,被陶夢狠狠咬了一口。
顧澤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松嘴!”然而這根本沒有什麽用,陶夢還是緊緊咬着不放。顧澤狠狠瞪了他一眼,還是沒用。
陶夢咬着還不撒嘴,口齒不清地說:“壞叔叔!”我被這一幕徹底逗笑了,顧澤這麽強勢的性格,也有沒辦法的時候。
幸虧他美譽痛楚,不然一定會跟她打起來,我哄了哄陶夢,她才肯松開嘴。
現在美玲不見了,陶落看不見鬼,隻能我照顧陶夢了,不知道人鬼的孩子吃什麽,想到吃我肚子餓了,咕噜咕噜直向,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吃什麽東西,而且我也不知道去哪裏找吃的,這一片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早知道就問問那些工人了。
地上冒出了一縷煙,一個隻有一米的男人出現在我和顧澤面前,這是我在小破屋裏看到的那個男人,長得有些蒼老,看起來人到中年的樣子,隻是太矮了,我還沒有見過這麽矮的男人呢。
那小個子男人往前走了走,我往後退了退,雖然看到他有影子,可是這樣輕易能遁地的絕不像是人那麽簡單,陶落走過來,面癱着一張臉擋在我面前,他能看到這個男人。
“嘿嘿,你們不要害怕,我是這裏的一方土地,過來給你們送吃的。”說完土地從懷裏掏出來了一個饅頭,遞到我的腰邊。
我看了顧澤一眼,顧澤點點頭,我彎下腰拿過來,迫不及待放到了嘴裏,絲毫不顧及吃相了,簡直像餓死鬼投胎轉世,大口大口地吃。
顧澤跪下來,沖着土地磕了一個響頭,“麻煩你了爺爺!”土地對着他擺了擺手,“你是我孫子,有什麽事情盡管說,别客氣,你爸爸這個孽子欠你的,爺爺補償你。”土地将他扶起來,臉上樂成了花。
爺爺?土地!
他是神仙嗎?我隻在電視上聽說過土地這麽回事,沒想到真的存在,顧澤還跟他叫爺爺,這是怎麽回事。
“晴,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爺爺,這裏的土地!”顧澤驕傲地向我介紹。
“你的親爺爺?”我顯然是不信的,他的爺爺居然是神仙?
“對!我親爺爺,我也是出去以後才知道的。”簡直是小說裏的情節,顧澤居然有個當爺爺的神仙,我需要時間消化一下。
吃過了饅頭,我的精神好了很多,職業病又來了,“老神仙,你真的是顧澤的爺爺,我看小說裏的情節裏,土地都是有幾千年的道行才能當。”我嘟着嘴,坐到了土地身邊,這樣聽他說話就不會覺得累了。
陶夢歪着腦袋坐在我身邊,她完全不懂土地是什麽,也想聽這些事情。
陶落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在看着我們,好像我們都是瘋子,隻有他才是正常的,他發狂地躲到一邊,恐懼地看着土地,對他的反應我并不是很驚訝,我第一次見到鬼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别說是他忘了以前還是第一次見到神仙。
“小說裏都不是真的,唯有生前積大德的人才有資格成仙,哎!我是爲了救人而死的,閻王看我生前不容易,向玉皇大帝禀告了一下,就讓我來這裏當了土地。”
陶夢依偎在土地身邊,“你好矮。”呵呵呵地直笑,土地也跟着笑了,童言無忌,隻有孩子才會這麽直接地說出來心裏的話吧!
土地沒有回答他,而是對着顧澤露出愧疚的目光,“要是我活的長一點,那個孽障就不會這麽狠心了,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顧澤跪在土地面前,“爺爺,我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我也希望這種事情不要再談了,沒有什麽好說的,我已經死了。”說完這句話土地的眼淚止不住了。
啪叽啪叽掉在地上,多大的事情能讓老人這樣的悲傷,難道跟顧澤的死有關?
老人哭了一會兒,長籲了一口氣,瞬間老了很多,“孩子呀,我知道你們人鬼結婚天理不容,我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現在當這個仙看着你就這麽死了無能爲力,也沒什麽意思,爺爺就算永世不得超生,也得保護着你跟她過這麽幾十年,你别怕有爺爺,閻王來了也得給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