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之後才對他說道：“嘛，怎麽說呢，我雖然很喜歡程叔叔沒錯啦，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媽媽會跟老譚在一起。?  ”

“老譚？”程奕楓一怔，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是譚與鈞。

就連他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覺得靜言應該嫁給别人，程奕楓真的是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老譚對我媽媽真的很好诶。”小野一邊給自己身上塗泡泡，一邊說道：“在叙利亞的時候哦，有一次晚上我媽媽燒了，老譚聽說以後就立刻去給她買藥，結果遇上了遊行恐怖分子，被當做人質捅了三刀，差點連命都沒有了，幸好後來遇上了維和部隊，才脫險的。”

“你别看老譚平時戴個眼鏡，好像風一吹就倒了似的，其實他人可厲害了，還會合氣道。我覺得男人就應該像老譚那樣，保護自己覺得重要的東西，以後等我長大了，我也會那樣保護我媽媽的。”小野說完又歎了口氣，有些遺憾的說道：“可惜老譚已經有onica了，我媽媽沒機會了。”

程奕楓靜靜地看着小野，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連這個小屁孩都有些看不懂了。

明明隻有快五歲的樣子，可是思想成熟的卻堪比一個大人。

特别是他對男人責任的那番言論，說得讓程奕楓都有些無顔以對。一個四歲多的小孩子都知道要保護珍貴的東西，懂得作爲一個男人的責任，他活了三十多年，卻隻知道索取和掠奪，甚至還不如一個孩子。

而門外的靜言同樣心情很複雜。

她的兒子如此懂事，她明明是應該覺得開心的，可是卻隐約感到有些心酸。他太老成了，老成的讓人覺得心疼。

見程奕楓忽然沉默不說話了，小野轉過頭眨了眨眼睛道：“程叔叔，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是不是要和我媽媽結婚啊？”

程奕楓這才回過神，扯起嘴角勉強笑了笑，“我是很想娶你媽媽的，就怕你和她不願意。”

“我沒有不願意啊。”小野聳了聳肩，一副“不關小爺的事”的模樣，“那是你們的事，隻要你肯對我媽媽好，我媽媽也願意就好啦，至于我嘛，隻要你陪我看動漫，給我買手辦，我會跟你站在同一條戰線的哦。”

程奕楓無奈的笑笑，“你這家夥還真是有奶便是娘。”

“那倒不是。”小野一甩頭，傲嬌道：“我娘就隻有一個，這個我還是分得清楚的，但爸爸無所謂。”

出生的環境就是戰場，從小紮堆在維和部隊裏的孟小野，心态比同齡男孩子要成熟得多。他已經太懂得作爲一個男人，甚至是作爲一個男人的存在意義。比起同齡的單親男孩子這個年紀還在哭着找爸爸的時候，他已經很明白，那個人如果要他們母子，當初就不會離開，而既然他已經離開了，那麽擔負媽媽的重任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程奕楓沉吟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你會恨爸爸嗎？”

“這個問題有點深奧诶，我不知道恨是什麽感覺，不過我媽媽說恨一個人很不好，大概就跟吃了别人東西卻不說謝謝一樣不好吧，所以我沒有恨過人。”小野有些懵懂的看着他，“不過我對那個人也不喜歡就對了。你不要看小孟好像很堅強，其實我知道她常常哭。對小孟不好的人，我都不喜歡。”

程奕楓苦笑着扯了扯嘴角，轉移話題道：“小孟？”

“嘿，其實我私下裏都叫她小孟的啦，但是她說外公家教很嚴的，叫她小孟會被罵，所以回國之後我都不這麽叫她了。”

裏面的水聲已經停了，隻剩下穿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靜言知道兩個人快要出來了，便立刻回了卧室。

這天晚上注定是個不眠夜，靜言哄着小野睡着了之後，自己卻怎麽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而同樣的，另一個卧室的程奕楓也是孤枕難眠。

小野老成的話讓兩個人都陷入了沉思當中。

第二天早晨還是靜言先醒來的。于炮火中生活了太久，已經習慣了居安思危，更何況在叙利亞的時候是沒有時間和機會睡懶覺的，所以她已經習慣了早起。

程母也已經起來了，正準備上早餐，靜言收拾完之後便立刻去幫忙了。

兩人站在廚房裏，程母看她一臉平靜，還是忍不住道：“言言，你打算什麽時候讓小野和奕楓相認呢？”

沉默。

靜言低着頭擺弄着盤子裏的烤面包，并沒有答她的話。

“小野畢竟是奕楓的親生兒子，我知道你對奕楓還有怨言，但是孩子的童年裏不能沒有爸爸，所以你是不是……”

程母還想再勸她兩句，隻是話還沒說出口，便被門外的一個人打斷了。

“媽！大清早的，就不能說點輕松的話題？”

靜言一怔，轉頭便對上了程奕楓有些不太好的臉色，那眼神中充滿了警告和不滿，甚至還有些……怨念？

他這是怎麽了？

按照他的性格，不是應該很希望她能被洗腦麽？怎麽還會阻止程母的話？

見他一臉不滿，程母知道他大概又是哪裏不對勁了，于是便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們的事情自己去解決吧，我不管了。”

程母說完端着早餐便出去了，廚房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程奕楓垂下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道：“我媽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她人上年紀了，有時候會有些急進。”

小野昨晚的話讓他想了很多，他也明白自己現在确實沒有資格再尋回他們母子，但不代表他會就這樣放棄。他隻是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向所有人表明，他也是有能力保護他們的機會。

靜言怔了怔，讷讷的道：“沒……沒事。”

因爲小野還要上幼兒園，所以吃過早餐後靜言便走了。

臨分别的時候，靜言還不忘提醒他，“對了，過幾天就是小野的生日了，你既然答應他要來，可别到時候又食言而肥。”

程奕楓笑着點頭，“放心吧，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一定會去的。”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給兒子過生日，怎麽能缺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