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更名的項氏集團大樓裏,總裁辦公室的燈光一直亮着。
項啓明埋頭在各類文件中,查看着唐氏從輝煌到敗落的所有數據記載。吳晨飛安靜地亦在一旁忙着爲他整理各類材料。
他還不善于從這些枯燥的文件和數據中發現問題,所以看得格外慢格外細緻。但坐在父親曾經的戰椅上,他心堅如鐵。
桌上,咖啡氤氲的霧氣緩緩飄釋。項啓明噙了口咖啡,活動了下手臂,又向吳晨飛問起了一個材料上的細節,吳晨飛對答如流。
項啓明不動聲色,以吳晨飛的能耐,即便當日在訓練營他們就達成了合作意向,但若無鍾南嶼的幫助,他怎麽可能對項氏的業務細節這麽熟悉?
項啓明的心裏有些疙瘩,但他沒有說破。他從小受的教育就是,沒有人會全心全意對你,不要付出百分之百的期待,要學會在遺憾中抓大放小。合作的前提是共識,也是各取所需的差異。
窗外,原來的“唐氏”二字的巨大字牌已經更換爲“項氏”二字。字牌是項東早早就命人制作好的。
中午唐西西離開後,項啓明舉辦了簡短而鄭重的揭幕儀式,正式拉開了項氏集團更名後的序幕。
他從此舍棄了不擔當任何責任的少爺生活,背負上了自己的使命。
忙了許久,感覺到脖頸有些酸痛了。項啓明擡起頭來,看看窗外的夜色,意識到時間悄然快速的流逝。他皺眉問吳晨飛:“小西有打電話來嗎?她到家了沒?幾點了?”
吳晨飛看看時間,答道:“9點半,沒有電話。明天的局面不好應對,唐小姐肯定心裏緊張,既要費心準備應對,又想靜一靜。”
項啓明點了點頭,苦笑道:“她以爲我還是過去的我,還是那個毛頭小子,所以不願意麻煩我,不願意給我增添負擔。”
吳晨飛笑了笑:“唐小姐雖然和項總您年齡相仿,可卻以長輩自居,自然要爲您多考慮了。”
“是啊,說起來,她作爲同齡人,要比我早早經曆了生離死别。别看她乖巧不争,可骨子裏,她是個倔強有能力的。我和她再青梅竹馬,可總覺得她的心,始終有大半是封閉着的。”項啓明幽幽歎了一聲。
“對了,明天,鍾總是怎麽安排的?”項啓明從情緒中抽離出來,開始盤算次日的宴席。
吳晨飛皺皺眉,他哪裏知道。
“鍾總做事從來讓人猜不透,他從不提前透露他的計劃。不過以他的低調程度,他今天既然能出現,還做了承諾,那明天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以鍾天國際的實力,想來明天也是有驚無險的。”
“我聽說,他還讓人專門爲唐小姐打造了一條昂貴的禮服,用在明天。”吳晨飛略一猶豫,小心地說出了他從鍾烨星的電話聲中捕捉到的信息。反正禮服明天就會出現,他透露出這個,應當也沒什麽後果。
“說起來這個鍾天國際,其實成立不過5年。”項啓明悶悶說道,宴席在即,他一個毛頭少爺,的确沒考慮到唐西西的着裝問題。
在這個圈子裏,人靠衣裝。服飾不僅是爲了美觀,更是爲了彰顯身價和地位。唐西西這樣的境遇,如果穿着被紀家的新娘比下去了,那自然是要被媒體嘲弄的。
項啓明不喜歡這種狼狽的失控感。鍾南嶼的大名,一向都是來自父親項東簡短而崇敬的叙述,以及那個神秘而低調的高端宴會上短暫的一聲招呼。還有,嚴令他不許對外人說起的禁令。
他也衡量過兩家的财富,項家對鍾家,那是絕對的高攀。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恩情,鍾南嶼爲何對項東父子高看一眼?
見項啓明又開始琢磨這個目前根本就是無解的死題,吳晨飛急忙解釋:“您可别小看這5年。它可不是白手起家,而是整合了鍾家所有隐藏的實力,其财力和權勢都不容小觑。如今它進駐咱們A國,一定是會掀起一場風浪的。咱們項氏有其助力,一定會反敗爲勝!”
“你知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項啓明怅然應道。
“是,項總。可是不管他們目的如何,隻要我們确信他們能幫我們走出困局,這還不夠嗎?”
“你在鍾天國際也不過半年,倒是這麽有信心。”項啓明不由看向吳晨飛。
鍾烨星暗中保護項家和唐西西,吳晨飛是知情的,但他不能告訴項啓明,如果被鍾烨星得知,他随時都可能從地球上消失。
鍾家嚴密而殘酷的綱紀,正是其這麽多年來擁有如此龐大的财富而能低調不爲人知的關鍵。雖然他也好奇鍾南嶼、鍾烨星對項家和唐西西的特别,但他不會對自己無力探究的問題過多糾纏。
“項總,我在鍾天國際時間雖然短,沒有參與過什麽大事,但看其紀律和運轉以及做生意的風格和理念,我絕對有信心。”吳晨飛聰明地答道。
項啓明沒有多想,隻是說:“晨飛,我們是多年的兄弟,沒人的時候,别項總項總的,這麽客氣做什麽。”
吳晨飛卻笃定而成熟地笑了,一副與他的氣質和年齡不相符的氣派:“項總,不同的稱呼如同不同的服裝,會讓人有不同的心态。您臨危受命,要做出一番事情,就要迅速進入角色,同時,也必須放棄太多往日與今天不相符的東西。性情、着裝、氣質……我之所以稱呼您爲項總,是因爲您對我而言,從此以後,就是項總。我追随您,是想在危局中做出一番成就,而非僅僅是爲自己尋找一個好脾氣、肯照顧我的老闆。”
一席話,讓項啓明肅然起敬。無需多言,他知道吳晨飛是對的。項啓明陡然挺了挺腰身,喝下一口咖啡,揉了揉太陽穴,吩咐道:“我明天的服裝都準備好了嗎?”
“好了。”吳晨飛迅速打開iPad,爲項啓明展示了三套風格銳氣中不失沉穩、大體風格近似卻細節不同的服裝。
“您看看,我選了三套。”吳晨飛示意項啓明做選擇。
項啓明卻盯着其中一套愣了愣,問道:“明天紀家在一旁大辦婚宴,小西怎麽笃定,都難免被人說成棄婦,甚至是死纏爛打吧?”
吳晨飛歎息一聲:“自古人言可畏,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籠絡媒體,但能達到什麽效果,實在難以保證。”
項啓明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指着最隆重的一套說:“就它了。”
吳晨飛反而有些納悶,勸道:“項總,您過去很少穿這麽隆重,是否循序漸進,免得——”
吳晨飛表情有些僵硬尴尬,他不知道怎麽說出接下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