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排子彈是從上方射來的。
不知道地下設施的具體結構。就憑被俘“七哥”那點口供。這虧可吃得有點大了。
邵三河腿部中槍。頭上冒血。躲在一堆麻袋包後邊。暫時失去了還擊的角度。
向天亮更慘。他滾出去時。是沖着兩堆麻袋之間的夾縫去的。沒想到人到了。用力過度。雙手露在外面。這時子彈也到了。頓時雙手中彈。兩把手槍也飛了出去。
這是地下設施的中心位置。一個圓形大廳。有兩層樓高。下面是一間間屋子。上面是一條回廊。子彈正是從上面射下來的。
大廳裏堆滿了麻袋。此時都成了掩體。到處是倒在地上哀叫的人。向天亮的易拉罐太過歹毒。有不少人。甚至臉上包括眼睛都中了釘子。
大廳上面的回廊。兩邊各站着五六個人。手裏都端着微型沖鋒槍。
這應該是陳青龍所剩無幾的有生力量了。
向天亮忍着痛。偷眼瞄了一下。心中不住的感歎。聽說堂堂的市公安局特警大隊。不過也才十幾支微型沖鋒槍。陳青龍夠牛的。人手一支。快趕上三個特警大隊的火力了。
“兄弟。你沒事吧。”邵三河喊問道。
“呵呵。聽聲音你也沒事嘛。”向天亮樂了起來。
“你要是還有易拉罐就好了。”
“沒了。是你說要扔掉的。”
“我這裏有寶貝。”
可惜向天亮看不見。他的頭和身體卡在了麻袋之間。而邵三河在他的側後方。
向天亮喊道:“那你就使出寶貝來啊。”
整整一箱子的手雷。剛打開的。就在邵三河的身邊。
邵三河大吼一聲。突然跳了起來。
一顆顆手雷。從他的手中。朝四面八方扔了出去。
轟……轟……
爆炸聲。接二連三。整個大廳硝煙彌漫。
邵三河乘機跑到了向天亮身後。把他從夾縫中拉了出來。
“他媽的。差點玩完了。該死的肖劍南。也不來幫一下。”
嘴裏罵着。向天亮坐了起來。
兩個人身上都在流血。
沒有時間。隻能簡單而迅速的包紮。
向天亮看到了邵三河的腳邊。還有半箱的手雷。“三河兄。留着下仔啊。”
“不好意思。我怕炸塌了。咱們也出不去。”
“有道理。有道理。虧本的買賣咱不做。”
兩個人找了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坐等硝煙散去。
邵三河想到了一個問題。
“向兄弟。我不明白。剛才我們在屋裏時。他們應該用手雷對付的。爲什麽隻扔了兩顆就不扔了。”
向天亮點了點頭。“這問題提得好。你有何高見。”
“投鼠忌器。”
向天亮笑道:“顯然。我們是鼠。那誰是器呢。”
“屋裏有他們的寶貝。”
“方玮那娘們。”
邵三河搖了搖頭。“我看不象。一個瘋娘們。能知道巨款藏在哪裏嗎。”
想到包裏的幾本日記。向天亮心裏一動。不會是這些日記本吧。
他摘下書包。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瓶子。然後把書包塞到了麻袋堆裏。
“三河兄。你要是有了一億元。你想做什麽事情。”
“嗨。那可多了去了。”
“說說嘛。”
“嗯……首先我要辭職。”
向天亮笑了。“這理想可不高尚。你要不當警察了。那晉川鎮壞人還不樂死啊。”
“嘿嘿。你不也不當警察了嗎。”
“那倒也是……還有呢。”
邵三河又道:“我得開個後門。把我兒子送進濱海第一中學讀書。進了那裏。将來百分之百能考上大學。”
“好。這理想好。爲子孫後代造福。開後門也天經地義。”
邵三河笑道:“我拿錢砸他們。我有一億元嘛。拿個一千萬出來。保證能讓校長喊我爺爺。你想啊。他叔叔要進他學校讀書。他敢不收嗎。”
“呵呵。好好好。我支持你。絕對無條件的支持你……你還有什麽理想。”
想了想。邵三河一本正經道:“我想讓我老婆。嘿嘿。讓我老婆再生一個娃。女的。”
向天亮噗的一聲笑了。“這個理想麽……嘿嘿……”
“咋了。不行啊。”邵三河還很認真。
“你行嗎。”
“哪方面。”
“那方面呗。”
邵三河拍着胸脯道:“沒問題呀。男人麽。那方面不行。還他娘的算是個男人嗎。”
向天亮也一本正經道:“那我支持你。百分之百的支持你。”
“那好。拿來吧。”邵三河拿手肘推了向天亮一下。
“啥。”
“我的錢。一億元啊。”
“呵呵……”
“哈哈……”
笑聲中。兩個人突然站了起來。又開始向四面八方扔出了手雷。
爆炸過後。硝煙更濃。兩個人又躲到了麻袋堆裏。
這種打法。叫做“亂棍打死老師傅”。有效而又安全。
“哎。我說兄弟。你要有了一億元。你最想幹點啥。”邵三河問道。
向天亮咧嘴一樂。“我。我能有一個億嗎。”
“怎麽不能。你比我靠譜。我都能有一個億。你起碼得有十個億。”
“呵呵。那我就算。就算有十個億了。”
“對。你有了十億元了。想幹點啥。”
向天亮也是裝模作樣的想了想了想。
“我麽。先拿出一億元。買一塊風水寶地。造一座很大很大的莊院。”
“怎麽。你想當地主嗎。”
向天亮樂道:“土地都是國家集體的。當不了地主啊。”
“噢……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
“金屋藏……藏那個那個……嬌呗。”
向天亮奇道:“三河兄。你咋知道我是這麽想的。”
“嘿嘿……有一次。我去你姐夫家喝酒。正好說起你。你姐姐在旁邊告訴我們的。說你八歲的時候。就有這麽一個大理想了。”
“呵呵。這理想咋樣。”
邵三河憨笑道:“這理想。這理想太偉大了。找很多女人。生很多娃。啧啧。太偉大喽。”
向天亮爆笑不已。“偉大。這形容詞用得好。三河兄。多謝你的理解和支持了。”
“互相支持。互相支持呗。”
向天亮忽道:“可現在有一個迫切的問題啊。”
“什麽問題。”
“咱們得首先從這裏出去。”
兩個人忽然沉默了。
大廳裏很靜。靜得出奇。
硝煙慢慢的散了開去。
忽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大廳的某個地方響起來。
“兩位英雄。你們打夠了沒有。”
向天亮松了一口氣。打了半天。終于出來一個說話的人了。
“你是哪一位。”邵三河喝問道。
“鐵馬。”
向天亮看着邵三河搖頭。
邵三河喊道:“讓陳青龍出來說話。你小子還不夠資格。”
據那個七哥交代。陳青龍手下的骨幹親信一共有這麽幾個人。已經一命嗚乎的“先生”。負責海上生意的“大鲨魚”。這位說話的“鐵馬”。還有外地人“眼鏡”。管錢的“洋相”。管人的“大熊”。以及“笑面虎”、“ 蜘蛛”、“ 獨臂王”。
鐵馬嚷道:“你們再不出來。我們就不客氣了。”
“那就來吧。”
邵三河應着。舉槍就射。漫無目标的。
這時。又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我當然要見兩位英雄了。”
是陳青龍。
這麽平和的聲音。對向天亮來說是熟悉的。因爲他在醫院住院部門口就聽過了。
“陳青龍。久仰。久仰。”向天亮說道。
“濱海自古多豪傑。向家名頭震三州。向天亮。你當得起向家的子孫。”
向天亮笑道:“陳青龍。你也不賴。”
“謝謝。還有一位是三河老弟吧。”
邵三河道:“陳青龍。幸會了。”
“當年的孤膽英雄。我早就想認識了。可惜軍區的英模大會我沒能參加。規定一個連隻能去一個。名額讓肖劍南搶了去。才讓我無緣得見三河老弟。遺憾那。”
邵三河笑道:“有什麽遺憾的。現在不是認識了嘛。”
“說得是。英雄惜英雄。見不如不見啊。”
邵三河應道:“今天你想不見。恐怕由不得你吧。”
“爽快。痛快。我贊成見上一面。”
“怎麽個見法。”
隻聽陳青龍道:“兩位相信我嗎。”
“相信。”
“你門起身後轉。走到我辦公室門口再右轉。然後往前三十步。就會看到一扇門。門上寫着四個字。一往無前。我就在那裏等你們。”
“好。請稍等。”
邵三河回身看着向天亮。
“向兄弟。你來決定。”
“必須去。”
“爲什麽。”
“他知道我們是誰了。但他很紳士。沒有提到我們的家人。可他就是在告訴我們。我知道你們是誰。和你們的家人。”
邵三河臉色一凝。“他威脅我們了。”
“對。”
“你說得對。我們必須去。”
向天亮朗聲笑着。扔掉槍。站起身來了。
邵三河也跟着起身。
“三河兄。你還行嗎。”
“你小瞧我是不。當年我一個人堅守山頭十一天。腸子都流出來了。照樣殺敵立功那。”
兩個人肩并着肩。按照陳青龍的提示而走。
向天亮用胳膊碰了碰邵三河。
邵三河低聲的問:“你還有後招。”
“向家人辦事。從來都留一手。”
“哦。”
“我隻問你。你肚子裏是不是覺得象火燒似的。”
“是。我正要問你。你那是什麽藥片呢。”
向天亮微笑起來。
“放心吧。得會看我眼色行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