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一箭三雕。向天亮并沒有進行。他喝“醉”了。甚至連一箭一雕也沒有完成。
嘴邊的肉。随時都能吃到。隻要不爛掉。何必急在一時呢。
控制人的辦法多種多樣。有時候抻着拖着。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縣委常委擴大會議的決議。以文件的形式下發。很快就能到達下面的各鄉鎮和各部門。關于新任縣長助理向天亮的具體分工。也将爲全縣知曉。
接着。向天亮就會忙碌起來。因爲按照規例。他所屬的和負責聯系的各個部門領會。都會陸續上門來彙報工作。
這時。市委副書記方應德突然來了。
方應德來得很早。才上午九點。他的轎車就進了城關鎮。從清河到濱海至少要兩個小時的車程。顯然是六七點鍾的時候就動身了。
向天亮接到縣府辦主任羅正信的電話通知後。匆忙下樓。跟着一幹領導出門。到山谷外迎候方應德副書記。
羅正信沒有專車。而向天亮有私車。他便搭上了向天亮的車。
“羅主任。方副書記來得好早啊。”向天亮一邊開車。一邊笑道。
“沒辦法。每個領導有每個領導的風格。”羅正信笑着說道。“哎。以後叫我老羅。别叫什麽主任了。”
“這合适嗎。”向天亮客氣道。
“這有什麽不合适的。你我坐的的是同一條凳子。”
“呵呵。那行。我叫你老羅。你叫我天亮。”
“就這麽定了。”
看起來。四十出頭點的羅正信爲人随和。向天亮心道。縣府辦主任是縣府的大管家。大概正适應象羅正信這樣的人吧。
到了山口。一長串車都停下了。山口與城關鎮街道交界處。有一塊專用的停車場。羅正信告訴向天亮。這裏是專門用來迎接領導的。
羅正信是縣長陳樂天的人。向天亮不想多談。怕言多必失。但又怕冷場。就問起了一些不傷氣氛的話。
“老羅。知道方副書記來幹什麽嗎。”
羅正信道:“不太清楚。據市委辦通知。方副書記是來檢查黨建工作的。”
向天亮點點頭。心道方副書記這次來濱海。應該是爲自己撐腰來了。
在濱海縣。知道向天亮和方應德關系的人。應該不是很多。
“老羅。不是有‘界迎’一說。我們就在這裏等。”
羅正信笑着說道:“領導來了。界迎是應該的。到縣界去迎接。起碼是對領導的尊重嘛。保是我們濱海縣地理位置特殊。曾經還是海防前線。軍事禁區。光駐軍就一兩千。所以。上面有專門規定。任何領導來了。都不許搞興師動衆。現在形勢變了。但這個規定還在啊。”
向天亮微微一笑。“這是個好規定。倒是可以節省不少人力物力。”
羅正信又笑。“其實。一二三把手還是要出迎的。張書記他們應該早就出去迎接了。”
“噢……”向天亮不點了點頭。
羅正信吸了幾口煙。忽地問道:“天亮。你認識方副書記。”
“認識。在黨校學習的時候。方副書記來講過幾次課。”
向天亮應得很快。不假思索。他知道羅正信在試探他。心裏早有了準備。
“天亮。還是你們在市裏工作過的人好啊。多少總認得領導嘛。”羅正信似乎有些感慨。
向天亮笑笑。“老羅。我是在市建設局工作過。離市委大院遠得很呢。”
“噢。對對對。”羅正信點着頭。頓了頓問道。“你真打算不住縣委領導宿舍區了。”
“老羅。我隻問一句。要是不行。我就搬回去。”
“哈哈。我巴不得你自己租房呢。幹嗎要你搬到縣委領導宿舍區。”羅正信笑着說道。“實話告訴你。縣委領導宿舍區就那麽二十多套獨門獨院的房子。一半被離退休的老領導住着。我們誰都不敢讓他們搬走。僧多廟小。徐群先程國柱兩位副縣長。和我一樣。都還住在自己家的房子裏呢。”
向天亮微笑着道:“這麽說。我沒有給你添麻煩。”
“所以。我還得謝你啊。噢對了。你的房租和車補。每月分别是三百元和兩百元。會和工資一起發給你。”
“還有車補。”向天亮好奇的問道。
羅正信點着頭。“确切說。是油補。你用自己的車上下班。補貼點油錢總是應該的嘛。”
向天亮急忙說道:“老羅。這可不是我自己的車。是我借來的。”
“哦……是嗎。”羅正信問得很随意。
可向天亮卻分明聞出了味道。羅正信在打探自己呢。他微笑着問道:“老羅。知道清河的柳清陽嗎。”
“怎麽不知道。清河教育界有名的老前輩。桃李滿天下。全清河隻有他有資格享受這個評價。”
“他有個女兒柳清清。你也應該知道吧。”
羅正信笑着點頭。“國家一級演員。清河越劇界的頭牌。我會不知道嗎。”
向天亮道:“柳清清是我幹姐姐。她現在不上班了。車閑在家裏。所以就借給了我。”
“噢。是這樣啊。”
“哎。老羅。借别人的車上班。不會有問題吧。”向天亮故意這樣問道。
“沒問題。沒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
羅正信忙着搖手。臉上打着哈哈。這小子蠻老練啊。嘴巴嚴實。不簡單那。
向天亮也是心裏嘀咕。象羅正信這樣在縣委縣府機關裏混了十幾年的人。最大的特點是城府極深。别看他面慈臉和的。這都是僞面具。當不得真。
方應德副書記在濱海待了一個白天。
向天亮是最後一個受召見的。是在縣委樓的小會議室裏。沒有外人。
“方書記。您好。”
方應德握着向天亮的手。“怎麽樣。”
“謝謝您。”向天亮應得牛頭不對馬嘴。
“謝我。謝我什麽。”方應德含笑反問。
向天亮道:“謝謝您今天過來。”
“你知道我是專程爲你而來。”
向天亮不好意思的笑着。“我猜的。”
“哈哈。果然讓江廳長猜着了。”方應德笑道。
“江雲龍廳長。”
方應德微微點頭。“你初到濱海。江廳長怕你一時難以進入角色。就讓我過來看看。”
“門都沒摸着呢。”向天亮撓着後腦勺。
“哈哈。我不是來幫你開門的。能幫你開門的人。你得自己找。”
向天亮點着頭道:“剛找到一個。”
“才幾天功夫。了不起嘛。”方應德問道。“有什麽感覺。”
“好象。好象他們都在混。”
“嗯。”方應德收起笑容。頓了頓說道。“有一個故事。也許不說。但我還是想告訴你。”
向天亮一臉的恭敬。“方書記。請您說。”
“宇文泰是北周開國的奠基者。當時他模仿曹操。作北魏的丞相而挾天子令諸侯之時。遇到了可與諸葛亮和王猛齊名的蘇綽。宇文泰向蘇綽讨教治國之道。二人密談 三日三夜。宇文泰問:國何以立。。 蘇綽答:具官。宇文泰又問:如何具官。蘇綽答:用貪官。反貪官。宇文泰不解的問:爲什麽要用貪官。蘇綽答:你要想叫别人爲你賣命。就必須給人家好處。而你又沒有那麽多錢給他們。那就給他權。叫他用手中的權去搜刮民脂民膏。他不就得到好處了嗎。”
“宇文泰不解的問:貪官用我給的權得到了好處。又會給我帶來什麽好處呢。蘇綽答:因爲他能得到好處是因爲你給的權。所以。他爲了保住自己的好處就必須維護你的權。那麽。你的統治不就牢固了嗎。你要知道皇帝人人想坐。如果沒有貪官維護你的政權。那麽你還怎麽鞏固統治。”
“宇文泰恍然大悟。接着又問道:既然用了貪官。爲什麽還要反呢。蘇綽答:這就是權術的精髓所在。要用貪官。就必須反貪官。隻有這樣才能欺騙民衆。才能鞏固政權。宇文泰聞聽此語大惑。興奮不已的說:愛卿快說說其中的奧秘。蘇綽答:這有兩個好處。其一。天下哪有不貪的官。官不怕貪。怕的是不聽你的話。以反貪官爲名。消除不聽你話的貪官。保留聽你話的貪官。這樣既可以消除異己。鞏固你的權力。又可以得到人民對你的擁戴。其二。官吏隻要貪污。他的把柄就在你的手中。他敢背叛你。你就以貪污爲借口滅了他。貪官怕你滅了他。就隻有乖乖聽你的話。所以。反貪官是你用來駕禦貪官的法寶。如果你不用貪官。你就失去了反貪官這個法寶。那麽你還怎麽駕禦官吏。如果人人皆是清官。深得人民擁戴。他不聽話。你沒有借口除掉他;即使硬去除掉。也會引來民情騷動。所以。必須用貪官。你才可以清理官僚隊伍。使其成爲清一色的擁護你的人。”
“接着。蘇綽又對宇文泰說:還有呢。如果你用貪官而招惹民怨怎麽辦。宇文泰一驚。這卻沒有想到。便問道:有何妙計可除此患。蘇綽答:祭起反貪大旗。加大宣傳力度。證明你心系黎民。讓民衆誤認爲你是好的。而不好的是那些官吏。把責任都推到他們的身上。千萬不要讓民衆認爲你是任用貪官的元兇。你必須叫民衆認爲。你是好的。社會出現這麽多問題。不是你不想搞好。而是下面的官吏不好好執行你的命令……”
向天亮聽得茅塞頓開。
他知道自己該怎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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