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審計局局長高晉陽因賭被抓。既不是大事。可也不是小事。
爲高晉陽說情的人很多。繼秘書出面無果後。縣長陳樂天終于也打來了電話。和陳樂天并稱鐵三角的縣紀委書記徐宇光和縣委統戰部長黃磊。也一齊給杜貴臨打來了電話。
杜貴臨頂不住了。他一個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長。面對三個縣委常委的電話轟炸。他實在難以抵擋了。
邵三河出面了。
最後一個打來電話的是縣委統戰部長黃磊。電話還沒挂斷。邵三河繃着臉。從杜貴臨手中一把拿過了電話筒。
“我是邵三河。”硬綁綁的。語氣極不禮貌。
電話那頭的黃磊。聽到是邵三河的聲音。心裏一涼。捂着話筒。對坐在一起的陳樂天和縣政府辦公室主任羅正信說道:“完了。撞到邵閻王槍口上。高晉陽完了。”
羅正信道:“這麽說。杜貴臨改換門庭。離開馬理元投到邵三河那裏去了。”
兩個人看着陳樂天。陳樂天的臉色很不好看。
黃磊說道:“衆所周知。邵三河是向天亮的鐵哥們。向天亮和杜貴臨還曾經是同門師兄弟。這事肯定是向天亮指使幹的了。”
片刻的沉默後。陳樂天擺了擺手。
黃磊會意。對着話筒問道:“邵局。很嚴重嗎。”
邵三河的聲音冷冰冰的。“黃部長。我們公安局抓賭。需要向統戰部彙報嗎。什麽時候統戰部也管起案子來了。縣委沒通知我們啊。”
“邵局啊。你别誤會。别誤會。”
挂了電話。黃磊兩手一攤。“邵三河本來就是個閻王。現在又來了個更狠毒的向天亮。高晉陽這回真要倒黴了。”
陳樂天心裏有些後悔。高晉陽是自己的鐵杆手下。他不去找向天亮彙報工作。自己不但知道。而且還是自己默許的。高晉陽狗仗人勢。完全是自己縱容的。
“老黃。給王再道打個電話。”陳樂天道。
黃磊拿起電話。卻遞給了陳樂天。“你打。我跟王老邪說不上話。”
王老邪就是王再道。縣委常委。縣政法委書記兼縣公安局局長。和黃磊素有過節。
意料之中的事。王再道見大事就躲。打了電話也是白打。
而邵三河那邊。也有了變化。邵三河正在杜貴臨的辦公室裏。和向天亮通電話。
“天亮。我有個建議啊。”
電話那頭。向天亮在左摟右抱。被母女三人環繞着。連話筒還是陳南幫着拿的。
“三河兄。有什麽好建議。你就說嘛。”
邵三河看了一眼旁邊的杜貴臨。說道:“貴臨跟我說。你提過上中下三策。上策是讓其臣服。從此聽從咱們的招呼。中策是讓他不死不活。也就是說。抓住他的把柄。想幾時整他都行。下策是徹底的整垮他。讓他萬劫不複……我建議。咱們得用你說的下策了。”
“哦。你說說理由。”
邵三河道:“天亮。我估計接下來。他們會讓王局長出面。再怎麽說。王局長的面子總要給的。不然以後沒法工作啊。”
“嗯。那倒也是。你準備怎麽做。”
“把高晉陽和其他人弄到岱子島去。給我三天時間。我和貴臨就能把足夠的材料整出來。保證讓高晉陽完蛋。”
向天亮笑着說道:“三河兄。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啊。”
“隻要你同意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了。”邵三河也笑着道。“高晉陽這家夥。其他的事我不太知道。但就賭蔔這一條。我能整他一籮筐材料。他是陳縣長的人。以前隻是看在陳縣長的面上。才沒動他。其實我們早就盯上他了。”
“那好。你現在就把他們送到岱子島去。夜長夢多。馬上送走。”
邵三河放下電話。“貴臨。怎麽樣。”
杜貴臨笑道:“你和我大師兄都豁得出去。我還有什麽好怕的。”
拍着杜貴臨的肩膀。邵三河笑着說道:“你也不用太過擔心。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我已經安排好了。春節以前。你應該是城關派出所所長。最不濟。我調你到局辦公室擔任副主任。”
聽到期盼已久的喜訊。杜貴臨精神大振。“邵局。那咱們就幹吧。”
向天亮這邊。也沒有時間享受母女三人。電話成了熱線。邵三河的電話剛完。羅正信的電話又進來了。
“老羅。怎麽了。杜貴臨還沒放人嗎。”
羅正信顧不上裝了。“小向。手下留情啊。”
“怎麽。怎麽一回事。”向天亮問道。
羅正信道:“小向。明說了吧。高晉陽是陳縣長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沉默了一會。向天亮緩緩的說道:“老羅。你了解情況嗎。”
“我知道。我知道。高晉陽不但自己沒向你彙報工作。而且還鼓動和挑唆其他人。太不象話了。”
向天亮問道:“老羅。你說我該怎麽做。你遇到這種事會怎麽做。”
“這個麽……”
向天亮繼續說道:“老羅。古人打仗講究軍令如山。令行禁止。我這裏下了命令。大軍要出發了。可有人仗着是皇親國戚。不聽招呼。不聽軍令。你說我該怎麽辦。”
“斬。”
“說得好。老羅。我聽你的。”
羅正信喊道:“使不得。使不得。刀下留人啊。”
“老羅。我來濱海縣。是組織的安排。是來工作的。這不是小孩過家家。縣委的文件下了四、五天了吧。居然沒有一個人來向我彙報工作。他們想幹什麽。想對抗黨和組織啊。”
羅正信忙道:“小向。你千萬不要誤會。咱們再商量。咱們再商量。”
向天亮頓了頓。“實在對不起。老羅。這事恐怕。恐怕沒得商量了。”
“爲。爲什麽。”
“我聽說。聽說邵三河和杜貴臨。把高晉陽送到岱子島去了。”向天亮道。
“啊。”
向天亮說得很嚴肅。“老羅。我知道。沒有人指使。高正陽他不會這麽放肆。我也是沒辦法。大家都是官場上的人。誰都要面子。面子比裏子還要重要。最不濟。我也得在濱海混個三五年吧。你說我還能怎麽辦。我今天要是縮了。那我還能混下去嗎。總而言之。殺一警百。我沒得選擇。懲罰一個高晉陽。可以教育十個一百個高晉陽。這是對黨的真正負責。”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了。
向天亮和羅正信。幾乎是同時擱了電話的。
羅正信歎了口氣。“這個向天亮。不是一般的狠啊。”
陳樂天黑着臉。黃磊也是。羅正信苦着臉。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要不。咱們也弄他下。”黃磊開口道。
羅正信問。“怎麽弄。人家剛來。别說弄不了。就是弄了。也沒法向市委交待啊。”
陳樂天對羅正信道:“你去找王再道。一定要把他找到。不管怎麽樣。總要把高晉陽先弄出來。”
“行。我直接去王再道家。”
一石擊起千層浪。一個高晉陽。攪動了整個濱海官場。
誰都知道高晉陽是縣長陳樂天的人。敢動高晉陽。等于是不把陳樂天放在眼裏。
沒人能阻止事态的發展。高晉陽被送到了岱子島。
岱子島。曾經是個無人島。離大陸二十七公裏。面積五平方公裏多。島上沒有常住居民。卻有一個相當規模的農場。七十年代農場轉交給縣公安局後。成爲了勞教農場。濱海縣範圍内的勞教對象、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對象。十天以上的治安拘留和刑事拘留對象。成了島上的居民。
進了岱子島。不脫一層皮。難以離開岱子島。
高晉陽進了岱子島的消息。象插了翅膀似的。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城關鎮。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主動和向天亮打招呼的人多起來了。
縣委大院裏兩百多人。前些日子。一天還碰不上幾個。今天卻迎面都是人。向天亮夾着包。邁着方步。心情特别的舒暢。
助手李漢群跟着進來。手上還提着熱水瓶。進門第一件事。是爲向天亮泡上一杯熱茶。
向天亮心裏一樂。這小子也變得好快。他媽的。來了快一個星期了。今天居然是第一次爲自己提水泡茶。
“向助理。剛才接了幾個電話。分别是縣教委、統計局、司法局和縣體委負責人。他們來電詢問。你上午有沒有空。他們都想來彙報工作。”
向天亮哦一聲。“告訴他們。我今天和明天都沒空。”
這幫土崽子。聞風而動。老子不是好惹的。你們不想來就不來。想來就來。沒那麽便宜。
“沒空。就。就這麽回答。”李漢群不解的問道。
向天亮瞅了李漢群一眼。“怎麽。我沒說清楚。”
“不是。不是。”
李漢群不敢再說了。低下頭退了出去。
向天亮要見的人是邵三河。他現在需要邵三河手裏的材料。不給高晉陽以翻身的機會。
上班的鍾點剛過。邵三河就來了。
“三河兄。沒人攔你。”向天亮笑着問道。
“哈哈。誰敢那。”邵三河坐到了沙發上。将手中的檔案袋遞給向天亮。
“一夜沒合眼吧。”
“說好三天。你老弟倒好。成了催命鬼了。”
“呵呵……沒辦法。争分奪秒。時間就是勝利嘛。”
指着檔案袋。邵三河道:“這是第一部分。高晉陽撂了。”
“好啊。有沒有緻命的玩藝兒。”向天亮急切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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