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的時候。羅正信打來了電話。邀請向天亮在南北茶樓見面。
這是羅正信第一次請向天亮喝茶吃飯。向天亮明白。羅正信有事。有要緊的事。
向天亮當然要答應。今天是農曆正月初九。離正月十六縣人代會召開隻剩七天。離決定幹部調整名單的縣常委會擴大會議。更隻有五天。時間太緊了。羅正信等不起。向天亮更甚。
約定的時間是晚上六點。向天亮卻在四點半就離開了縣委大院。他要先把丁文通送回家。
“文通。你爸媽要是問起來。你的左臂是怎麽受傷的。你怎麽解釋啊。”
丁文通笑道:“領導放心。我不會說是你砸的。我就說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跌的。”
向天亮一本正經的說道:“别笑。這可不是小事。領導打秘書。難聽喲。這關系到本領導的面子和名譽問題。不能等閑視之。”
“嘿嘿……領導啊。你這話說了十三遍了。”
“哦。真有十三遍了嗎。”
“我都記着呢。”
“那你明白了。”
“明白了。”
“記住了。”
“記住了。”
向天亮呵呵的笑起來。“文通。你知道我正在圖謀什麽事了吧。”
“知道。你想乘這次人代會換屆和中層幹部調整之機。提撥一批你信得過人。”
向天亮問道:“要實現這個目的。需要哪些要素。”
“嗯……需要三個要素。”
“哪三個要素。”
丁文通道:“第一。你得有人。有你信得過的人。第二。需要有位置。沒有位置也要想出想法讓别人騰出位置。第三。人有了。位置有人。還需要推力。把人推到位置上去。”
“說得好。說得好。呵呵……文通啊。你越來越像我喽。”
丁文通又笑。“領導。有話你就說吧。”
向天亮吩咐道:“明天下午之前。你要幫我弄到工商局和招商局的相關資料。這可是死命令。我要從這兩個部門裏硬擠出幾個位置來。如果加上即将挂牌的縣經濟開發區。我手頭就有額外的十來個位置了。”
丁文通想了想。小心的說道:“領導。這個問題倒不是很大。我有一個表哥。一定能弄到工商局和招商局的相關資料。”
“那你說。什麽問題才是大問題。”
“領導。問題是。問題是你手頭有信得過的人嗎。”
向天亮微笑着說道:“這就是我要你辦的第二方面的事情。”
“你。你要我幫你找人。”丁文通吃了一驚。
點了點頭。向天亮說道:“文通。你是土生土長的城關鎮人。父親當過老師。退休前還當過十多年的基層幹部。你能沒有幾個符合标準的人才嗎。”
“這樣說來。倒是有幾個的。我讀的那屆省師範大學。還是定向培養的。咱們濱海縣除了我。還有三個呢。”
“你看你看。你比我更有人脈嘛。我是在京城讀的大學。同學都散在全國各地呢。”
丁文通道:“你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總有一些同學吧。”
向天亮感歎道:“我們這撥人是幸運加不幸運。幸運的是。有能耐上大學的。都是國家包分配的。不幸運的是。包分配就是服從組織分配。從學校裏出來的。都被分到天南地北去了。我到哪裏找他們去。而留在濱海縣的同學。要麽是老實人。要麽是沒能耐的。我總不能到泥腿子中提撥幹部吧。”
丁文通猶豫着道:“人倒是好找。可是。可是我不能保證他們是忠實可靠的。”
向天亮斥道:“傻不傻啊。找你老爸商量去嘛。反正在縣常委會擴大會議召開之前。你得給我準備十個人選。”
“那。那我試試吧。”
向天亮滿意的笑了。“這就對了嘛。人才就象地下的煤炭。是挖出來的。你給我弄十個。邵三河那邊再弄十個。我自己也整出二十個來。這人不就有了嗎。”
丁文通吓了一跳。“領導。我聽說這次調整的總人數才一百左右。你一個人就要四十個名額。這。這能成嗎。”
向天亮胸有成竹的笑了笑。“才三十個。你也太小看本領導了。别忘了新來的陳副書記和楊副縣長。陳副書記起碼得要二十個。楊副縣長最少也得十個。所以。這次人事調整的總目标。我要赢得百分之七十以上。”
丁文通嘿嘿一笑。“那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媽的。你不相信本領導。”
“我相信。我相信。”丁文通忙不疊的應道。
車到丁文通家。
丁文通下了車。繞過來問道:“領導。下來到我家坐坐。”
“不啦。代我問你爸媽好。”
“知道了。”
一邊發動車子。向天亮一邊瞅着丁文通的傷臂。“明天事多。你還得來上班啊。”
“可我這手……”
向天亮壞壞的笑起來。“輕傷不下火線嘛。再說了。拿電話機砸你之前。我就想好了。你身上哪兒都能砸。就是不能砸你的右臂。因爲。因爲我要留着你的右手幫我妙筆生花。呵呵……”
笑聲中。向天亮駕車揚長而去。
南北茶樓。
當向天亮來到六樓。推開老闆辦公室的門時。戴文華早就迎了上來。
“天亮。我從監視器裏看到你了。”
向天亮坐在老闆椅上。兩條長腿翹到了辦公桌上。戴文華很快的獻上了煙茶。
“戴姐。給我準備一個房間。”
“是請活菩薩許賢峰吧。”戴文華挨到了向天亮身上。
向天亮微微一笑。“六點鍾。是縣府辦主任羅正信請我。你要安排在六樓。活菩薩許賢峰麽。你把他安排在七樓的單間裏。我和羅正信散了以後再去找他。”
戴文華嗯了一聲。“這麽忙呀。”
向天亮點了點頭。“正月十六是縣人代會換屆。這幾天将決定我以後幾年的命運。所以。你别其他事來麻煩我。”
“明白了。”戴文華乖乖離開了向天亮的身體。“哎。要人陪嗎。”
向天亮壞笑着道:“當然要了。給羅正信安排兩個吧。”
“他。他要嗎。”
向天亮眨了眨眼睛。反問道:“有不吃魚的貓嗎。”
“咯咯……那你呢。”戴文華笑問道。
“嗯。讓喬喬和晶晶來吧。”
喬喬是茶樓的副經理。晶晶是茶樓的大堂經理。一個三十出頭。一個二十多點。兩人是小姑和侄女關系。來自外省。但在戴文華的刻意培養下。已經成了茶樓的業務骨幹。同時。也成了向天亮的專用陪侍。隻要向天亮召喚。最忙也得過來。
不到六點。羅正信就來了。
六零三包間。由于空調的作用。很快變得熱氣融融。
但是。向天亮的“美人計”沒能有實施的機會。因爲羅正信堅決的拒絕了。
“天亮。實在對不起。晚八點我在濱海大廈還有一個酒局。如果我估計得沒錯。等我趕回家後。還會有一幫人等着我。所以。今天晚上我是不能陪着你喝‘花’茶了。下次。下次你要怎麽着我都奉陪。”
喝‘花’茶。是濱海人的谑稱。身邊有美女陪着喝茶。就叫做喝‘花’茶。
向天亮無奈的苦笑。揮了揮手。讓門口的喬喬和晶晶回去了。
“老羅啊老羅。你這叫不懂生活啊。你明白沒有。”
羅正信笑道:“你有所不知。每次幹部調整之前。領導的家門就關不上喽。我好歹也是個領導吧。送禮的、說情的。就象趕集一樣。一撥一撥的來。這年頭。當官就有權。有權就有錢。誰不想啊。”
“呵呵。我是剛來的。我就沒人來送禮的。”
羅正信搖着手笑道:“你少給我裝蒜。以我的估計。到你家的人。肯定是比我的要多。”
向天亮怪怪的瞅着羅正信。“既然你很忙。那幹嗎還約我出來。咱倆誰跟誰啊。有的是時間一起喝茶嘛。”
“我有重要的事找你商量。說完就走。”羅正信的臉上。很快沒有了笑容。
向天亮也是收起了笑容。“那行。就談正事。咱們不喝茶了。”
羅正信看着向天亮。“我先問你幾個問題。你可以回答嗎。”
“當然可以。你什麽問題都可以問。隻要我能回答的。我知無不言。”
“第一個問題。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和楊副縣長吵架了。”
向天亮點着頭道:“是在電話裏吵的。這個臭娘們。氣死我了。”
“就爲了你那個教育發展規劃吧。”
“沒錯。一口否定。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你說氣人不氣人。”
羅正信又問道:“天亮。你和楊副縣長到底是什麽關系。”
向天亮笑道:“我實話實說吧。我們私交不錯。見面時都很客氣。在市建設局的時候。我們合作過。而且相當默契。但是。我早就看出來了。他老公是我弄進去的。她表面上沒什麽表現。但心裏是恨死我了。”
“這事我聽說過。你先把她老公整垮。後來又整到了監獄裏。”
“唉……”向天亮歎了一口氣。“女人啊。我心裏明白。她來濱海的目的。一是幫陳美蘭的忙。二就是收拾我。他媽的。我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