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上班時間剛到。向天亮就陪着餘中豪去見省委書記李文瑞。
餘中豪不是不認識李文瑞。也不是見不到李文瑞。但這一次不同。在向天亮看來。餘中豪這一回晉見李文瑞。更多的是爲了政治上的投靠。
向天亮隻簡單說了幾句。便從李文瑞的辦公室退了出來。怎麽發揮是餘中豪的事。旁人是包辦不了的。
李文瑞的臨時辦公室設在政法樓一樓。也分裏外間。向天亮退到外間時。秘書莫開才比以往熱情得多。不但主動讓座。遞煙倒水。還伸出大拇指翹了翹。
“莫大。你這是什麽意思。”向天亮有些受寵若驚。不解的問。
莫大是個尊稱。省委書記的秘書。權力大得很。除了那些個省委常委。其他人見了莫開才。都以莫大稱之。
莫開才小聲道:“昨晚李書記給你打電話。我就在旁邊。”
“噢……”向天亮輕輕笑道。“莫大。不瞞你說。昨晚我去醫院。他們沒讓我進去。是餘中豪幫我了解了劉書友的自殺經過。”
莫開才微微一笑。“你讓餘中豪向書記彙報。可謂一舉三得。既完成了書記交待的任務。又等于把餘中豪介紹給書記。同時。還能讓自己置身于事外。”
向天亮又笑了。“莫大目光如炬。不愧爲東江第一大秘啊。”
“哎哎。”莫開才揮着手笑道。“莫大隻是下面人的胡謅。你我自己人就不用這一套了。看得起我的話。我喊你名字。你就叫我老莫好了。”
“老莫。”
“哎。”
向天亮暗暗佩服莫開才。這個人真不簡單。看到李書記對自己這麽重視。他的熱情度也陡然高漲起來了。
“老莫。那事你怎麽看。”
“哪事。”
“劉書友那事啊。”
莫開才又微笑了。“你等我問書記後。再告訴你行嗎。”
向天亮一怔。馬上不好意思的笑了。“老莫。你果然是滴水不漏。算我沒問。算我沒問啊。”
二人相視一笑。這種敏感的事。确實不是他們這種身份的人該議論的。禍從口出。向天亮在這方面還是幼稚。
标準的秘書。嘴巴是最嚴實的。即使說出來的話。十句至少有七句要打上問号。
餘中豪從裏面出來了。先朝莫開才說了聲謝謝。再沖向天亮說。“李書記叫你進去。”
向天亮推門而進。輕手輕腳的。
李文瑞坐在沙發上抽煙。“小向。你偷懶了。”
“嘿嘿……我認爲餘中豪比我更合适。”
“哼。小小年紀就學會耍滑頭了。”
向天亮陪起笑臉問道:“您老人家對餘中豪不滿意嗎。”
李文瑞不置可否。“你小子挺會來事。搭起順風車來沒商量。”
“您老人家這話說得。快讓我無地自容了。”
李文瑞習慣的擺手。“如果餘中豪所說屬實。那個劉書友是被逼自殺。接下來該怎麽辦。”
“這個……我說不好。”在李文瑞面前胡說八道。向天亮還沒這個膽量。
“沒關系。言者無罪。”李文瑞一眼看穿了向天亮的心思。
“您要考我啊。”
“算是吧。如果你處在我的位置。你會怎麽處理這事。”
想了想。向天亮說道:“引而不發。以靜制動。”
“哦。你具體說說。”李文瑞往沙發背上一靠。顯得饒有興緻。
“我是這樣想的。一方面予以刑事立案。讓省公安廳對劉書友之死抓住不放。按部就班的查下去。有結論更好。沒結論也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另一方面。讓省紀委繼續調查劉書友的職務犯罪問題。雙管齊下。不怕那些有問題的人不自己跳出來。到那個時候。要抓就抓。要殺就殺。抓多抓少。就很容易掌握了。”
李文瑞聽罷。許久沒有說話。
“書記。我。我說得不對嗎。”
李文瑞慢慢的微笑起來。“你知道劉書友的案子有多大嗎。”
“可大可小。”向天亮陪着小心說。“撥出蘿蔔帶出泥。但是。蘿蔔撥不撥。什麽時候撥。撥的時候帶出多少泥。決定權都掌握在撥蘿蔔人的手中。”
“哈哈……”李文瑞看着向天亮大笑起來。“你小子不錯。比餘中豪更懂政治。”
“書記。餘中豪這人不錯。他比我講原則。”
李文瑞微微颌首。“人有所長。尺有所短。餘中豪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相信在他那個領域。他會做出更大的成就。”
這是在肯定餘中豪。向天亮暗暗的松了一口氣。看來。李文瑞是接受餘中豪了。
“書記。您還有什麽指示。”向天亮站了起來。
李文瑞斜了向天亮一眼。“你急什麽。”
向天亮坐了回去。
“餘中豪來找我。是你搗鼓的吧。”
向天亮不好意思的笑了。“嘿嘿……您老人家這是明知故問。”
“說說。你是怎麽想的。”
“我說了。您不許罵我啊。”
“我罵過你嗎。”李文瑞問道。
“嘿嘿……您還真沒有。”
“你要是不說實話。我才會罵你。”
“是這樣……餘中豪調到省廳工作後。感到有些迷茫。或者說。是力不從心。有時候還可能得不到領導的支持。所以。他找我談起來的時候。我就給他出了個馊主意。我說找不到路的時候。就找大方向。隻要大方向對頭。不管大路小路。堅持走下去就不會出問題。”
李文瑞淡淡一笑。“于是。你讓他來找我。我就是你說的大方向。”
“對。您就是大方向。”
“爲什麽。”
“您是一把手啊。一把手就是大方向。大方向就是一把手。緊跟一把手就是講政治。就不會出問題。”
李文瑞哦了一聲。“聽說你有一套自創的官場理論。其中有一條就是‘一把手理論’。這就是你剛才所說的吧。”
“淺見。淺見。一點個人的淺見而已。”向天亮涎着臉。
李文瑞又是不置可否。忽地把話題岔了開去。
“小向。今天的事準備得怎麽樣了。”
向天亮忙道:“您放心。都安排好了。餘中豪和陳鐵龍唱主角。我做他們的後援。”
“又想着當雷鋒了。”李文瑞微笑着問。
“不是不是。他們一個是省廳刑警老大。一個是省委大院的第一警衛。由他們出面可謂名正言順。我是組織部的人。不應該出風頭麽。”
“低調。”
“對對。”
“嗯。”李文瑞又問道。“安全方面有問題嗎。”
向天亮道:“這個您更可以放心。我們不會讓那個瘋子進入省委大院。也就是說。我們将在省委大院門口抓住他。”
“這麽有把握啊。”
“我已經建議。在省委大院門口秘密安裝攝像裝置。您坐在辦公室裏。也可以通過電視看到現場直播。”
李文瑞慢慢的笑起來。“那我就等着看你們的好戲了。”
向天亮乘機說道:“我想……我想提醒一下。您老人家的承諾……”
“臭小子。你可真會趁熱打鐵啊。”李文瑞笑罵道。
“嘿嘿……您是大老闆。做的是大生意。我是個體戶。做的是小生意。這不怕您貴人多忘事麽。您老。您老……嘿嘿……”
“本位主義。哼。”李文瑞揮着手道。“隻要你答應我的兩件事都幫我辦好了。我答應你的事我一定兌現。”
向天亮奇道:“兩件事。抓瘋子和找黃金是一回事啊。哪來的兩件事呢。”
李文瑞瞪起了老眼。“臭小子。李玟的事呢。”
“噢……沒問題。沒問題。我已經找到她的病根了。”
“不會是哄我吧。”
“您老放心。不出三天我一定搞定。保證讓她喊你一聲爸爸。”
“三天。你少跟我吹牛啊。”李文瑞道。
向天亮站了起來。“我用事實說話。您就等着吧。”
“好吧。我拭目以待。”
向天亮心道。李書記啊李書記。我這是徹底搞定你的寶貝女兒。我不但要讓她喊你爸爸。還要她喊我老公呢。
從李文瑞辦公室出來。向天亮和莫開才打了聲招呼。正準備離開。莫開才叫住了他。
莫開才從抽屜裏拿出兩條中華香煙。塞到了向天亮手裏。笑着說。“天亮。這是别人送的。軟包裝。我抽煙不多。還是請你代勞吧。”
這是明顯的主動示好。向天亮不能不收。否則會讓莫開才很沒面子的。
“老莫。那我……那我就不客氣了。”向天亮笑着。将兩條香煙塞進了自己的公文包裏。
莫開才笑着反問。“你要跟我講客氣嗎。”
向天亮呵呵一笑。也不說謝謝。轉身就離開了。
莫開才的态度變得如此熱情。讓向天亮有點始料不及。
但是。向天亮心裏明白。莫開才一定得到了什麽信息。或許是李文瑞對他有所暗示。比方說自己的身世。說不定莫開才已經有所耳聞了。
向天亮一邊走。一邊想着。人際關系是門太過深奧的學問。會越想越不明白的。還是先管好眼皮底下的事吧。
走到自己的車邊。向天亮看到。身穿便服的李玟正站在那裏。
她的手裏提着一個長條皮箱。
向天亮知道。箱子裏裝的是爲他準備的狙擊步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