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想見我家王爺?”紅鸢的聲音裏含了無限的譏諷,那是出于對主人的維護,“你出現一次,我家王爺病倒一次,我哪裏敢讓你去找我家王爺?”
什麽……
鸾歌有些聽不懂紅鸢的話,墨淵的身體看上去極好,怎麽會見她一次就病倒一次呢?
“好奇是吧?”紅鸢咄咄相逼,“我家王爺有心疾,在你入宮之前,王爺一直在甯王府靜養!心疾,是治不好的病!随時都有可能死!王爺要強,在外人面前,從不露出半點痛苦的表情!”
鸾歌當然知道心疾,雖說自己學的是護理專業,但醫學類的基礎知識也都有所了解,古人所說的心疾便是心髒病,就算是在醫學發達的現代,也沒有完全的方法治愈心髒病,更何況此時還在落後的幾千年前。
少年清秀的面容浮現在她的腦海裏,他的臉上總是挂着暖暖的笑意,任誰都猜不到這笑容背後所承受的痛苦。鸾歌簡直無法相信,這樣一個看似完美的人居然會患有心髒病,他一直都那樣堅強。
“不信是吧?”紅鸢冷哼一聲,“知道甯王患有心疾的人并不多,但皇長孫就是其中一位,他曾經見過我家王爺發病,不信你可以問他!”
鸾歌疑惑地望向墨弘,墨弘隻是爲難的點點頭。
不知怎地,那一刹那,鸾歌的心裏頭似有千萬隻螞蟻噬咬着,百轉千回地痛,悔恨似一把鋒利的匕首,一次次狠狠紮入自己的心髒,再連着血肉抽出……
“墨淵……”
鸾歌的臉色早已煞得慘白,唇角虛弱地翕動着,左耳一陣轟鳴,什麽都聽不清,而她的右耳卻清楚地聽到紅鸢一句句接着往下說。
“你一直怪我家主人初次見面便用鞭子抽打了你,可倘若不是我家王爺及時趕到,動手的就是宸妃娘娘的人,到時候隻怕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紅鸢一直爲墨淵憤恨不平,直到墨淵被毀容,這所有的憤怒終于積聚到了極限,一口氣全都吐露出來,“王爺不讓我說,我還偏要告訴你!我要你自責,要你夜夜難眠!”
鸾歌驚慌失措的反應讓紅鸢極爲滿意,王爺受過得快,她多希望這丫頭用千百倍的痛楚來償還!
“王爺鞭笞你的那日正犯了心疾……你知不知道他忍受着怎樣的痛苦才抽完那三十鞭?”紅鸢一邊怒罵着,自己也跟着忍不住哭出聲來。
鸾歌回想起當日在長門殿受刑時的情形,少年每一鞭下去,額頭上的汗水都簌簌地往下滾落……她一直以爲是他抽得太投入太用力,原來竟是因爲他尚在病中。
“心疾跟了王爺十年,這病需要多休息,最忌犯颠簸勞累……可那日,王爺爲了救你,幾乎是騎馬飛奔到皇宮,你居然還讓王爺背你回繁陽殿……”紅鸢抽抽噎噎的,泣不成聲。
鸾歌瘦弱的肩頭猛然一顫,腳下一滑,差點兒跌坐到地上,幸而墨弘眼疾手快,将她帶入了懷中。
那日,墨淵将她打橫抱起的時候,看似漫不經心、毫不費力,實則他的身形是微微僵了僵的,那時的她沉寂在對他的怨恨中,根本沒有顧及那麽多,甚至對他拳腳相加,她個頭矮小,幾乎每一拳都砸在了他的心髒位置,可他愣是沒哼一聲,全全忍受了下來。
她回想起少年背上的氣息,很熟悉很特别,卻怎麽也想不通那是什麽味道。如今終于明白,那是藥草味兒,作爲一個護理專業的學生,天生就該對它熟悉。
“我錯了,我錯怪墨淵了!”鸾歌轉過頭,縮進墨弘懷裏,像一隻懦弱的烏龜,躲進了龜殼,不敢出來見人。
“現在才知道錯,未免太遲了!”紅鸢冷眼相對,“你可知,我家王爺此時的危險處境?雲中太守被免職,平陽王落難入獄,陛下另立右相與左相相抗衡……王爺的勢力幾乎完全被架空!這種節骨眼上,還要爲你一個落魄的郡主操心,你難道不覺得愧疚嗎?”
“我……”鸾歌無話可說,眉心早已擰成了一團。她真是該死!這一切就好似一場夢一般,根本不由她掌控,如今她想要重新把握主導權,卻發現情勢已經相當嚴峻。
墨弘感覺到鸾歌的異常,她的心髒已經無法承受太多,便出言打斷紅鸢“給本王閉嘴!”。
“紅鸢,你雖是叔父身邊的紅人,但也該知道尊卑貴賤!青鸾郡主再怎麽失勢也是主子,隻要她是主子,你就必須永遠敬重她!否則……”墨弘頓了頓,“你該知道本王的手段!”
“呵……皇長孫愛說啥說啥,紅鸢隻認甯王一個主子!便是知道了你的手段,又如何?”紅鸢恨得咬牙切齒,誰不知道皇長孫榮寵正盛,那般嚣張的氣焰即便是甯王最得寵的時候也不曾這樣對她過。
“你!”墨弘終是氣得面紅耳赤,奪了甄绾依手中的長鞭,一鞭狠狠地砸在了紅鸢背上。
紅鸢“悶哼”一聲,愣是忍住了疼痛,絕不出聲求饒。
墨弘還要再打,鸾歌猛地推開墨弘,沖到紅鸢面前,護住了她。
墨弘沒料到這樣的變故,急急收手,鞭子還是不小心劃傷了鸾歌的手臂,他有些慌張地扔了長鞭,扶起鸾歌,查看她的傷勢。
心知紅鸢與墨弘是兩方勢力,水火不容,鸾歌伸手揉了揉紅腫的兔眼,推了墨弘一把,斥道:“紅鸢是我的婢子,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她是叔父的人!”
“墨淵的人就是我的人,我的命是墨淵撿回來的!”雖然墨淵有時候很壞很下流,可隻要想到他那張被毀掉的臉,鸾歌的心裏頭就越發不是滋味兒。
她擡起頭,對上墨弘遊移的目光,心中隐隐擔憂。墨弘如今還小,倘若再過兩年,他要與墨淵爲敵,自己又該幫誰?若是真出現那樣的局勢,她一定會死守着墨淵吧。
懷中的女童一改從前的軟弱,她那雙陰鹜般漆黑的眼眸竟染上了幾分寒意,墨弘苦惱地撒手:“你需要冷靜一下,本王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一旁的甄绾依也冷冷得瞪了鸾歌一眼:“都怪你惹弘哥哥生氣!乖乖待在自己的屋子裏,吹花小築的其他角落,一處都不許去。若是被本小姐發現你亂跑,本小姐抽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