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才算是真愛?
是永遠霸占着他,霸占他的呼吸、他的視線、他的溫度、他的心情,如此全然地占有,才能算是愛嗎?才能算是真愛嗎?
還是,放手讓他去飛,去翺翔,自由自在地尋找他生命的意義,而自己隻在一旁看着,做一個安靜的欣賞者,這樣才算是真的愛他嗎?
亦或者,幹脆将他推到别的女人的懷裏,給他想要的生活,安穩的感情,這樣才算是真愛。
等等。
真愛隻有一個,答案卻又有無數個。
每個人交出的答卷不同,但是在這份人生的答卷上,卻都是以自己心作筆,書寫出自己心中最終的答案。
不管這個答案,你回答得情願不情願。
岑語濃想,她的那份關于真愛的答卷,她都不想在上邊落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手指上的藍鑽還在閃動着幽幽的藍光,在烈日下,它卻散發着周身的寒意,讓岑語濃也忍不住生出一陣寒冷來。
也許,是該把這枚鑽戒還給他了。
想了想,岑語濃從周子喬的懷中起身,慢慢地将手指上那枚碩大的藍鑽輕輕退了下來。
“小濃,你這是?”周子喬皺眉看向她,有些小疑問。
岑語濃唇邊綻出一抹苦笑,輕聲道:“物是人非。人已經不在了,東西也該還給他了。”
周子喬默不作聲地站在一邊,感受妹妹心裏那深不見底的悲哀,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畢竟,這是小濃自己親手做的選擇,按照她那種倔強的個性,事情一旦決定了,就絕對不會再回頭了。
所以她和風相容的緣分,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戒指已經被脫了下來,岑語濃隻是看了一眼,就好像再也承受不住那戒指裏帶着的力量,将戒指遞給了周子喬:“哥,你幫我收着。以後如果還能再見他,就把戒指給他。”
“好。”周子喬将戒指妥帖小心地收了起來,擡頭卻見岑語濃朝雲頂之鷹走去。
“小濃?”他忍不住開口叫住了妹妹,“你去那裏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岑語濃恨恨地低語,擡頭看向那高入雲端的大廈,“找顧若謙算賬!”
早晨的一場鬧劇下來,雲頂之鷹上下大約都已經知道了發生在他們公司面前的事情。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顧若謙。
事實上,他一直在扮演“守株待兔”的角色,這場好戲才開始,他早就端着一杯濃咖啡站在22樓的總裁辦公室裏饒有興緻的關注了。
蛛網已經結成,單看獵物如何在其中做無謂的掙紮。
呵呵,這日子太寂寞了,偶爾戲耍一下别人,還是能爲生活增添不少樂趣的。
所以當手下人忍不住在他面前八卦早晨發生的事情的時候,他揮揮手,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
他當然知道了,算起來,這場戲可以說是他親手策劃的。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當手中那杯熱咖啡見底的時候,門上響起了氣勢洶洶的敲門聲。
“呵,這麽快。”他輕笑一聲,俊雅的眉目間漾起一片讓無數少女沉醉的笑意,猶如春風化雨一般,溫潤動人。
然而誰也想不到,在如此溫煦的外表下,是他那顆比冰山還要硬上三分的心。
回身不疾不徐地走到咖啡機前,他悠閑自得地再爲自己沖上一杯熱氣騰騰的濃咖啡,深吸一口氣,這才從容不迫地對守在外面的小秘書說:“讓她進來。”
“可是總裁,有兩個人呢!”小秘書有些爲難地說。
“兩個人?”顧若謙挑眉,“讓那個女的進來。”
“是。”小秘書幹脆利落地說完,隻聽見門吱嘎一聲響了,一個正裝麗人殺氣騰騰地走了進來。
顧若謙轉身過去,罔顧岑語濃眉宇間那明顯可見的怒意,輕輕一笑:“坐?”
岑語濃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一拳湊上去的念頭,冷聲道:“錄音帶是你發的?”
“嗯。”顧若謙倒也不否認,十分潇灑地承認了。一邊點頭,一邊又喝了一口咖啡。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岑語濃大眼裏的怒意越發的明顯起來,怒火狂燃,使得她原本是杏仁色的眼瞳變得更加深起來,宛如黑色的琉璃一般。
在陽光下,她眸光流轉,晶瑩剔透,竟猶如最上等的純黑琉璃,光華逼人,明豔不可方物!
顧若謙靜靜地看着她大怒的神色,竟然忘記了眼前的情景,心裏眼裏竟然隻有她的樣子。
不可否認,她和夏星海長得真的很像。
但是很像并不代表是一個人。
夏星海還是一個小孩子,心思極單純,愛玩愛笑,從未嘗過什麽苦頭,所以也不會有什麽深刻複雜的思想。
在他的眼裏,夏星海永遠是那個穿公主裙,紮兩個小辮子,跟在他身後叫謙哥哥的小女孩。
是他貧瘠的童年少年時期裏唯一的暖意。在備受人冷落、看盡别人白眼的時候,隻有這個小女孩,毫無芥蒂地跟在自己屁股後面,一口一個謙哥哥的叫着。
而眼前這個酷似星海的女人,卻絕對和“單純”、“天真”這樣的字眼挂不上邊。
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他也不會相信,這麽一個單薄的身子裏,卻隐藏了一個如此堅強的靈魂。
他承認,起初自己隻是想逗弄她而已,看看到底是什麽原因,讓這麽多的男人圍着她團團轉。
但是現在,他有些覺得,繼續深入了解她,或許是一個比較有趣的消遣。
想到這裏,思想回爐,顧若謙看向站在眼前的、盛怒的岑語濃。
“我爲什麽要這麽做?”顧若謙不以爲意地笑笑,眼眸裏緩緩轉上一種溫暖的意思,“難道你竟然不知道?”
“我xx的怎麽會知道!”岑語濃簡直快要被眼前這個男人氣死了!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因爲。”顧若謙微微一笑,俯身向她,眼眸流轉間,似乎閃動着懾人的光華,“我愛你。”
“啪!”的一聲脆響,算是回應了顧若謙的“表白”。
一直守在外面的小秘書盡忠職守地沖了進來,臉上全是緊張的表情:“總裁!您沒事!要不要報警!”
“幼禾,你下去,我沒事。”顧若謙揮揮手,示意神經過于緊張的小秘書離開。
“可是……”名叫沈幼禾的小秘書看了殺氣騰騰的岑語濃一眼,小小聲說,“可她看起來好兇哦……”
“再多嘴扣你一個月獎金!”顧若謙冷冷地抛下威脅。
話還沒講完,小秘書已經一溜煙跑走了,好像她從沒進來過一樣。
“你也配得上說愛這個字眼嗎?”岑語濃冷冷地盯着眼前這個厚顔無恥的男人。
顧若謙不以爲意地摸摸俊臉,咧開嘴巴:“怎麽,不相信我的話還是不相信我的愛?”
“你說呢?”岑語濃冷笑一聲,“我既不相信你的話,更不相信你的愛。”
顧若謙微微搖搖頭,轉身從桌子上拿出了一份合同,輕輕遞給岑語濃。
“也許,看過這個之後,你就會相信了。”
“這是什麽?”岑語濃猶猶豫豫地接過來,皺着眉翻了幾頁,甯秀的小臉上表情漸漸凝重了起來。
隻見這份薄薄的合約上,詳盡地列載了她和雲頂之鷹未來五年的權力和義務。
甚至可以這麽說,這完全是一份極其優渥的工作合同。
上面規定:隻要岑語濃能在雲頂之鷹待夠五年,那麽這五年裏,她的薪金是成倍增長的。而且每年休假的時間,也是成倍增長的。
當然,對于現在坐擁一億美元,完全不愁吃喝的岑語濃來說,她看中的倒不是優渥的薪酬,也不是每年的帶薪長假,而是一個非常難得的職業成長的機會。
合同上是這麽寫的:隻要她進入雲頂之鷹,那麽就可以入股,成爲股東之後,她就可以組建自己的團隊,挑選自己想要的人才,打自己想要打的官司。甚至包括賠錢的,免費的,專門給窮人打的官司。
這是一個非常具有誘惑力的條件。
但凡是做律師的人都知道,很多案子是身不由己必須要接的。而很多案子,他們并不能一直做維護正義的一方,爲了公司和個人的利益,律師有時候不得不出賣自己的靈魂。
很多同事在這種良心和金錢的雙重壓力下紛紛辭職,岑語濃雖然早就明白”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但是此刻,她卻有了一個可以得兼的機會!
她怎麽能不心動!
再說了,雲頂之鷹擁有全國最優秀的律師資源,作爲最頂尖的律師公司,它已經成爲了業界的一面金字招牌。
而這個有利條件,是你有多少錢都買不來的企業價值。
所以。
岑語濃猶豫了。
生完孩子之後,她的生活就來了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她雖然坐擁一億美元,卻買不來多少開心。
作爲一個無名無分的單身母親,雖然兒子能帶給她無限的樂趣,但是她的心裏,始終有一個能夠實現自己價值的夢想。
她還年輕,還想着實現自己的理想。
而此刻,擺在她面前的這份合同,正好給她提供了一個看起來繁花似錦的大道。那她,到底要不要走呢?
日頭漸漸毒辣了起來,雖然有環繞立體空調的冷意,卻無法平靜岑語濃那顆燥熱的心。
到底要不要簽這份合同呢?
簽,還是不簽?
鼻尖漸漸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她靜靜地伫立在那裏,眼神裏閃動着激烈的情緒。
雖然顧若謙不是什麽好人,他誘她簽下這份合同的動機也肯定不會很單純很高尚。
但是該死的,她就是真的被這份合同誘惑了!
纖細的雙手握成拳頭,岑語濃大腦裏閃過無數念頭,但是……
“好,我簽!”
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岑語濃緊抿着唇,揚眉看向站在一旁看好戲的顧若謙,“不過得先說明白,我投多少錢,能得到多少股份,這些股份會給我帶來多大的權力。在我簽這份合約之前,我想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我。”
顧若謙的眼裏閃過一抹贊賞:即便在這樣的時刻,她的腦子裏仍然有一根叫做冷靜的弦。這不得不讓他對她刮目相看,同時,也更加期待接下來的日子。
“雲頂之鷹是一個跨國大公司,如果你有興趣,可以投五千萬美元。我可以給你10%的股份。”顧若謙悠悠地說。
五千萬美元。
将近四億人民币。
卻給了她雲頂之鷹10%的股份。
岑語濃明白,她是沾光了的。像雲頂之鷹這樣的大公司,市值少說也有上百億美元。
這麽便宜她,難道?
看出她眼底的猶豫和懷疑,顧若謙毫不掩飾地笑笑:“現在你該知道,我是有多麽愛你了!”
岑語濃冷哼一聲,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事情,“筆呢?”
“在這裏。”顧若謙遞給她一隻黑色簽字筆,“在這裏簽字。”
“我知道。”岑語濃再次審視了一番合同,确定沒有什麽法律上的漏洞可以鑽,終于提筆,在上面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很好。”顧若謙看到上面纖秀的字體,唇角忍不住勾畫出一個完美的弧度。
“我現在可以走了?”岑語濃瞪着他,冷冷地說。
“明日召開董事會,岑董,不要遲到哦。”顧若謙微微笑着說。
“知道了。”岑語濃說完,轉身要走。卻被顧若謙從身後摟住纖腰。
“哦,差點兒忘了告訴你。”他溫雅的笑容綻放在自己眼前,而等岑語濃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溫熱的唇已經朝她壓了下來。
“簽完合同接吻,這也是一項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