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s城最高檔的私人看護病房裏躺着了。身邊一個小護士一直在密切觀察她的情況,見她醒過來,急忙暗了呼叫按鈕:“岑小姐已經醒來了,請院長馬上來一趟,請院長馬上來一趟。”
岑語濃無力地躺在那裏,好像那個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一樣。意識還在繼續飄忽,她耳邊隻能聽到别人在說些什麽。具體說些什麽,她聽不清。
到底有哪些人,她也不清楚。
接着有人給她注射了一針什麽東西,然後她就又睡了過去。
這樣不知道又昏睡了幾天幾夜,岑語濃終于在某一天睜開了眼睛。而那時候,已經距離他們被救起來差不多有十五天了。
她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肚子,确定孩子是否還在。
但是小腹卻很平坦,雖然才懷孕一個月,肚子也不是很突出。但是這樣的平坦還是讓岑語濃徹底慌了。
“醫生,醫生,請問有人在嗎?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醫生!”岑語濃失聲大叫,驚慌失措。
空蕩蕩的病房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隻有她一個人了,過了很久,才有一個小護士急匆匆地跑過來:“岑小姐,您醒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麽樣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你們把我的孩子怎麽樣了!”岑語濃有些歇斯底裏了。
小護士有些被吓到了,趕緊安慰她:“岑小姐,您别這麽着急,您才剛醒過來,不能這麽激動的。您的身體很虛弱,您不要這樣。”
“你們的醫生呢,叫醫生來!”岑語濃大聲嘶吼着,完全不顧及面子和形象了。
跟孩子一比,什麽面子跟形象都不重要了!
“您稍等一下,我這就給您去找醫生去!”小護士估計也被吓呆了,趕緊奪門而逃。
岑語濃無力地靠在床上,努力想要平複下自己的呼吸。
一會兒醫生們就來了,來了好幾個醫生,全都是金發碧眼的外國人,生面孔。見到岑語濃,他們用英語問她:“岑小姐,你叫我們來有什麽事?”
岑語濃的英語是極好的,所以能直接跟他們用英語交談。
“醫生,我想問一下,我的孩子怎麽樣了。他,他還好?”岑語濃忐忑地問,生怕醫生們說出什麽不好的話來。
“岑小姐,很抱歉,你的孩子已經不在了。”醫生們遺憾地跟她說。
“你說什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在了?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在撒謊,你在撒謊!你騙我的,你騙我的!”岑語濃輕輕搖了搖頭,美目裏全都是不可置信。
醫生們很無奈,可是也沒有辦法。岑語濃的身體過于羸弱,從直升飛機上擡下來的時候,已經有些供血不足了。
“岑小姐,我們盡力了。可是當時你在雪山上被凍壞了,當時就已經發生了雪崩的現象。如果不是護送的及時,恐怕您的生命也會保不住的。”專家們耐心跟她解釋。
“那你們爲什麽不救我的孩子!”岑語濃瞪着那些醫生們。
醫生們搖搖頭,遞給她一項簽名書。
“岑小姐,當時情況緊急,要保住孩子的話肯定會極大的損害你的身體。所以我們征求了您的家人的意見。他們在同意書上簽了字。”
“是誰,是誰簽的字?”岑語濃哆哆嗦嗦地拿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面的簽名是顧少欽。
她的血一下子涼了,從頭涼到腳。
“是您的丈夫簽的字。不信您可以找您的丈夫核對一下。現在岑小姐,您現在身體還很虛弱,我們需要給您打一針鎮定劑,幫助您鎮定神經。好好休息,才能養好身體。”醫生們說完,便示意小護士們上前去,給岑語濃打了一針鎮定劑。
岑語濃在怒火未及發洩之前,就沉沉入睡了。而醫生們,也依次退了出去。
“她怎麽樣了?”一直站在外面等待的風相容問醫生。
醫生們搖搖頭:“病人本來身體就極爲虛弱,因爲在雪地裏耽擱的時間過長了,所以身體難免會受到影響。再加上孩子被強行流産,自然支撐不住。隻好先讓她睡着,慢慢調養。不過這幾天是一個很特殊的時間,風先生,我們建議你好好開導一下病人,或者讓她見一見家人。不然她情緒過于低落,很可能會得抑郁症的。”
“抑郁症?”風相容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麻煩各位了。小張,送各位醫生們回去休息。”
助理小張趕緊點點頭:“各位請跟我來這邊。”
醫生們很快走了,整個走廊裏又隻剩下了風相容一個人。
他靜靜地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窗看着躺在那裏的岑語濃。
她瘦了。比他離開的時候更瘦了。下巴都瘦成了一個尖兒,眼窩都凹陷下去了。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就連總是紅潤的唇也幹裂了。
她好像一個被透支過度的洋娃娃,此刻正靠着藥水的力量延續着生命。
“語濃。”風相容打開門,悄悄走進去,在她床邊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嘴邊輕吻。
他好恨自己沒有一直在她身邊守護着她,也好恨自己沒有一回國就立刻出現在她的面前。他更恨自己太大意,竟然讓顧少欽帶着她去滑雪,他最恨的就是自己沒有及時找到她,以至于她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孩子要拿掉的時候,他找到了顧少欽。
那時候他正在另一家醫院裏治療,隻是失血過多的他在輸完血之後沒過幾天就好轉了,在得知醫生的建議之後,他咬牙在同意書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就是這麽簡單的三個字,斷送了岑語濃當媽媽的權力。
顧少欽沒說什麽,隻是坐在椅子上,一直等到岑語濃被推出手術室。
他看了仍然昏迷的她一眼,隻說了一句話:“她永遠不會再原諒我了。”
說完這句話,顧少欽便轉身走了。風相容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如果之前他對這個男人還保留着強烈的恨意,那麽那一刻,他卻有些理解他了。
一個男人肯爲了一個女人割腕,隻爲了能讓直升飛機看到她,救了她。這種甯肯犧牲生命的行爲,風相容不得不震撼,不得不欽佩。
顧少欽是愛岑語濃的。
隻是這愛,太濃重,太慘烈。尤其他們又是愛的如此的晚,什麽都太遲了啊……
“答應我,相容,如果小濃此生再也不願意見我,你要替我照顧她一輩子。”顧少欽臨走的時候,對他說了這麽一番話。
他答應了,隻是這一次,卻沒有了之前預料中的快感。相反的,隻剩下滿心的苦澀。
這麽傷痕累累的兩個人,到底還會不會容納下别人,還是一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