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柳從後門出來，柳陽哽咽着迎上去，“姐!”上次給他心裏留下了陰影，好害怕姐進去也出不來。
“姐沒事，就是進去做個菜，嗯，白面馍馍，吃個吧。”塞給他一個，柳陽拿着搖頭，不餓。
柳絮的眼睛也紅紅的，似剛哭過，柳柳走過去也把一個馍馍塞到她手裏，“我們去買東西。”柳絮抿下嘴咽了口水，搖頭不要，也說自己不餓。
“都吃!”柳柳沉臉命令道，這懂事的娃，懂事的叫人無奈生氣。
别說，還真叫柳柳給唬住了，倆人忙不再推讓。
柳絮把馍馍掰開，遞給柳柳一半，咬了一小口慢慢的咀嚼，長這麽大第一次吃白面馍馍，香甜柔軟的口感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也吃了。
柳陽也要掰一半給他，柳柳佯裝着瞪他一眼，“一會你提東西，吃飽了才有力氣”
“走吧。”
逛來逛去，柳柳啥都想買，家裏缺的東西太多了，可隻有二百文，就得撿主要的買。狠下心來買了一斤細糖，這年頭，糖是個貴重東西，一下子花去二十銅闆，心裏不免有些肉痛。
柳絮詫異，這……張嘴想說卻不知道咋說，更怕說出來怕柳柳生氣，。
又買了鍋碗瓢勺，花去了一百文。然後又到了糧店，糙米雜面兩文錢一斤，精米就貴了多了，要十文錢，白面更甚，一斤都得二十個銅闆。
柳柳要了十斤糙米二十斤雜面，要店裏的夥計把雜面分開裝。付完錢把剩下的二十文放在貼身的衣兜裏。
三人滿載而歸。
到了肖家村，金氏從地裏回來了，柳柳随着柳絮的稱呼，笑眯眯的喊她姥姥。
一個瘦小幹癟的老人，輕聲細語的招呼柳柳坐下來歇腳，笑起來滿臉的褶子，讓柳柳滿心溫暖。不有感歎，同樣是老人，差距怎麽這麽大，所謂的奶奶倚老賣老，還有那個沒有血緣的便宜姥姥，更是爲老不尊。
柳柳把馍馍拿出來分給孩子，金氏忙攔住:“柳柳，拿回去，讓你爹吃，他正養身子呢。”
小娃娃由驚喜轉變爲失望随即小的哇哇大哭起來，柳絮忙把哭的最厲害的抱起來，心裏更内疚了，如果自己不吃就能給弟弟妹妹省下來了。
柳柳最見不得小娃娃哭了，小孩一哭她就會慌，“姥姥，還有呢，你……你看，弟弟妹妹哭了，一定餓了，就……就讓吃嘛。”一慌就會語倫無次。
咋不餓呢，三娃都依靠着閨女那點奶過活，大人還沒吃的，小的隻有餓着……金氏扭過頭抹掉眼淚，“好閨女，姥就不留你了，以防擦黑回家路不好走。”其實她是怕自家的娃們把手中的馍馍吃完再哭鬧着要。
臨走時，柳柳要留下一袋糙米，金氏執意不要，“紅薯下來了，有吃的了，倒是你們家，沒有地，聽話，提回去。”
肖氏也勸着要柳柳提回去，還給她們裝了一袋紅薯，有些不意思的說道:“柳柳，回去幫我給大嫂說一聲，孩子都還太小，我這走不開，沒法看她”
柳柳點頭，“二嬸，我娘會理解的，就像她要照顧我爹，她想來看看你們，也沒空來，二嬸，姥姥，你們回吧，我們走了。”
柳絮送他們出村，柳柳忍不住問了“你妗子她們……”金氏都回家了，不可能還在地裏，娃那麽小還吃奶呢。
一問這個，柳絮的眼淚像珠子似的往下掉，哽咽着，“二妗子生倆娃時沒命了，大……大妗子跑了。”
啊!爲啥跑了，柳柳忍住沒問，勸道，“絮兒，把淚擦擦，快回家吧，家裏忙，改天我再來找你，别哭，回吧。”
一路上，柳柳唏噓着說着，柳陽像木頭似的，贊同點頭，不贊同笑笑。
沒意思，這古代的女人還真愛哭，動不動都抹眼淚。而他們剛瞧見自家的小木房，就聽見自家娘撕心裂肺的嚎叫。
出事了!倆人撒腿就跑。
“爹!”柳陽丢下東西哭着撲過去，柳柳見滿是血迹，空氣中還彌漫着血腥味，邊用手探氣邊問“咋會事？”
有呼吸!人活着!緊繃的一顆心落了下來，“我去請郎中，娘，别哭了，爹沒事，你收拾收拾。”一溜煙的跑出去。
跑到村裏，立即有村裏的人圍上去，七嘴八舌的亂問，柳柳顧不上回答，問了村裏郎中在那，立即風風火火的跑過去。
人群中有人低聲私語，柳大郎這一家可咋活？家裏沒地也沒勞力，老院的人又和他們斷了親!
“斷親!？”送走柳郎中，把藥熬上，聽她娘說完，柳柳失聲叫起來，不過也有一部分驚喜在裏面，斷的好啊!
“嗯，你爹受不了這個打擊，噴幾口血就暈過去了，柳兒？。”
“娘，爹沒事，柳郎中也說了，爹是怒極攻心，娘，以後在家守着，爹的身體太弱了，不能再有什麽了。”
李氏欲言又止，柳柳看出了她的擔心，說道:“娘，我和柳陽都大了，以後我們來養家。”
李氏苦笑着點點頭，有啥法呢，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好在閨女是個聰明能幹的。
藥熬好了，熄了火，慢慢涼着，一家人坐着等待柳大郎醒來。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柳柳起身，“是二叔，我去看看。”
“柳柳，大哥咋樣？”他也是聽村裏人說起，晚飯沒顧得上吃就跑來了，說着就進屋，柳柳拽住他，“二叔，爹還沒醒，咱去去那邊說。”
“二叔，爹沒事，是氣暈了，醒來情緒不能激動，你先回去吧。”
“柳柳，别怪你奶，她……”
柳柳上來就打斷他的話，“二叔，不讓怪奶奶爺爺的話，是不是也經常對二嬸說，難道别人做錯事，我們就能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嗎？二叔，你想過二嬸的感受嗎？”娘也憂愁傷心哭泣，但娘的眼神裏從來沒有二嬸的那種空洞，二嬸對二叔失望了死心了才有那種漠然置之不理的空洞。
柳二郎睜大眼，愣着看她，“柳柳，你二嬸她……”眼前浮現出一雙期盼幽怨的眼神，把所有的話都噎回去了。
“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來看大哥。”
轉身離開，背影頹廢，心裏暗湧翻滾，秀蓮人好，性子柔，被娘挑剔被娘罵，自己不安慰她反而每次都是爲娘開脫，秀蓮定是死了心才以死相逼求着回娘家去。
“你二叔走了？”
“嗯。”柳柳坐在娘身邊，把柳葉攬在懷裏，五歲的孩子瘦小的像兩三歲的，卻像個大人一樣懂事，和柳林夥吃半個饅頭便堅決不吃，餓着肚子守着馍馍忍着饑，才是五歲的孩子啊，即便柳林也才七歲，這種毅力令柳柳爲之動容。
天完全黑了下來，柳大郎悠悠的醒來了，兩行清淚順着眼角流下來。
“相公，想哭，你就哭吧，别憋着。”話沒說完，柳大郎嗚嗚的哽咽着。
柳柳鼻子發酸，招呼弟弟妹妹出來，坐在門前一起默默的流淚，誰說男人有淚不輕彈，那是未到傷心處。
柳大郎在外十幾年，無一天不挂念着家中的爹娘，省吃儉穿的往家捎東西，沒想到有一天回家的情形是這樣，更沒想到一張斷親書就能把所有的一切抹掉，不認他這個兒子，這種斷膚之痛比真正的斷膚之痛還要痛。
哭過痛過喝完藥，柳大郎靠裏躺着假寐，李氏收拾了一下出來，“讓你爹靜靜。”
柳柳望天，遼闊的夜空被黑壓壓的烏雲遮住沒一絲亮光，恐怕明天要下雨，想到這，柳柳和她娘商量，把紅薯洗了全煮上了。
沒等到天明，半夜雨就下起來了。
肖家人起來收拾東西，聽到門外有動靜，打開門見到一個黑影蹲在那，呀的一聲叫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