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如此詭異的情形,無崖子頓時感覺老臉有些挂不住了,悶哼道:“老夫就不信,你還能抵擋幾次。”
他下意識就認爲張天九身上必然是穿着什麽厲害的防禦寶甲,否則區區一個大法師境界的小輩,又如何能硬抗星辰之威。
聖人都不敢如此托大。
其實張天九還真有一件防禦至寶,那就是楚中天在白澤城内斬殺天劍宗太上長老李天奕之後,留給他的那套青色長衫。
如假包換的道器,可抵禦大聖全力一擊。
張天九現在當然沒有把它穿在身上,無崖子這護山大陣雖然威力巨大,還遠遠沒到要動用道器的程度。
剛才那第一波攻擊扛下來,雖然體内有些氣血翻騰,但并沒有什麽大礙。
以張天九如今這具身軀,再堅持半個時辰估計都不成問題。
這便是肉身強大的好處。
修真界的修士,雖然通過操控天地靈力,舉手投足間能爆發出莫大威能,可自身肉體強悍者卻并不多見。
畢竟神通法術之強大,早已超脫人力極限,提高修爲境界才是大道的根本所在。
雖然也有些法武雙修之人,也都隻是粗略練了些鍛體的皮毛而已,與張天九這樣一步步腳踏實地,把筋骨皮肉乃至身體每一個纖維細胞都淬煉強化,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不知道他們口中說的那些上古體修,肉身力量到底有多恐怖……”
張天九坐在深坑内,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自從聽楚中天大緻介紹過一次之後,他就對消失在修真世界曆史長河中的體修一脈,産生了極大的興趣。
那場導緻諸神隕落,體修一脈滅絕的上古大戰,真實内幕到底如何,想想就令人心潮澎湃。
最爲關鍵的是,楚中天在提到體修功法特征的時候,說到的細胞兩個字,讓張天九一直念念不忘,或者說是耿耿于懷。
隻可惜體修已經消失了上十萬年,修真界很多老古董都未必知曉其具體情形,根本就無從查起。
“進賢、天門、庫樓、亢宿!”
虛空中一聲大喝,打斷了張天九的思緒。
顯然是惱羞成怒的無崖子,再次發動了陣法攻擊。
這一次,足有四顆天外隕石呼嘯而來,連成一條直線,聲勢之浩大,聖人也要退避三舍。
張天九哈哈大笑,幹脆站起身來,從深坑内一躍而起,揮動拳頭,主動迎着那四顆隕石轟去。
這些天外隕石,隻是無崖子通過陣法運轉,從二十八星宿借來的部分力量,遠遠算不上真正的星辰之力,正面對抗又有何懼。
“嘭嘭嘭嘭!”
一連四道驚天爆響。
漫天散開的隕石碎片,猶如一場密密麻麻的黑雨,将地面砸出數不清的坑坑窪窪。
張天九身形飄然落地,氣定神閑,擡頭望天笑道:“不過瘾,再來!”
自從受傷之後,好久不曾有過這麽酣暢淋漓的出手了。
如今科技文明那些基因改造戰士,連他一根手指之力都承受不起,時常讓九爺忍不住想仰天高歌一曲。
無敵是多麽,多麽寂寞……
山谷内,無崖子一臉剛被狗日過的表情,目光死死盯着聶元德,悶哼道:“此人是個體修?”
隻要不是傻子,現在都能看出張天九肉身的古怪,無崖子本就見多識廣,立刻就聯想到了那樁上古秘聞。
聽無崖子一提醒,聶元德同樣渾身一震,這才恍然大悟。
“慎言!”
聶元德沖上前去,直接一把捂住了無崖子的嘴,壓低聲音說道:“你不想活了?”
難怪九爺如此深不可測,連高階聖人都甘願受其驅使,原來是真是背景通天,不過他這身份,絕對不能公開暴露,否則隻會惹來無窮無盡的天大麻煩,甚至搞不好連高挂在九天之上的那條神河,都要被驚動。
到時候修真界又是一場腥風血雨,無論天兵閣還是與世隔絕的無崖子,都将淪爲滔天巨浪中的魚蝦,身不由己,生死隻在他人一念之間。
聶元德的舉動,反而愈發讓無崖子肯定了心中的猜測。
老頭向來軟硬不吃的臭脾氣,這次居然破天荒沒有發火,而是推開聶元德的手掌,同樣低聲說道:“真是那一脈的傳人?”
聶元德心有餘悸地點點頭,說道:“八九不離十吧……”
無崖子怒道:“那你還把他帶到我這裏來?”
這不是明擺着想坑死老子麽。
聶元德苦笑道:“實不相瞞,我已經投靠了九爺,而且正準備将天兵閣山門搬遷過去。”
無崖子眼睛瞪得老大,幾乎驚叫出聲:“聶老鬼,你瘋了?有朝一日他身份暴露,能夠護得了你周全?”
傳說體修一脈雖然曾經風光無限,連神靈都要畏懼三分,可那早已是過眼雲煙,隻存在于上古秘聞之中,如今根本無人敢提起。
聶元德正色說道:“這就是我此次來找你的緣故,九爺準備在他的星球上建造一座護山大陣,就是剛才和你說過的兩儀微塵陣,如今萬事俱備,就差你的太極圖作爲陣眼。”
無崖子面色一變,遲疑地說道:“他真有兩儀微塵陣圖?”
聶元德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哼道:“早和你說了,你非不相信,我有什麽辦法。”
無崖子神情一連變化了好幾次,顯然内心正在進行激烈的天人交戰。
這個決定一旦做出,毫不誇張地說,将足以影響整個修真界的未來命運。
在這之前,他萬萬沒想到,如此關鍵的一次選擇,居然會落在他一個小小的陣法宗師頭上。
兩儀微塵陣建成之後,防禦能力之強舉世無敵,号稱神靈面對都要束手無策。
難道體修一脈,又要再度崛起?
聶元德一臉平靜,耐心等待着無崖子做出決斷。
其實以他對這位相交了數百年的老友了解程度,無崖子視陣法如命,肯定無法拒絕兩儀微塵陣的巨大誘惑,無論他再怎麽糾結,最後也必然得老老實實就範。
果然,沉吟了半晌之後,無崖子猛然擡頭,狠狠一跺腳,叫道:“也罷,老夫當了一輩子縮頭烏龜,這次就陪你們瘋一次,不過你得先讓那家夥把陣圖拿給我看看,辨别真僞。”
言下之意,他對聶元德的眼光很不放心。
聶元德當然不會和他計較,點頭笑道:“那是自然,你先把大陣撤了。”
無崖子悶哼了一聲,揮手撤去了護山大陣。
這周天星鬥大陣自建成以後,張天九作爲第一個主動踏入陣内之人,沒想到是個體修,直接無視恐怖的星辰之力,這讓老頭感到很沒面子。
眼前景緻一變,張天九又回到了池塘邊上,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咦,這就完了?”
張九爺有些詫異,他原本還做好了打一場持久戰的準備,沒想到這才兩波攻擊過去,自己就被移出了大陣。
無崖子非常惱火地瞪了他一眼,冷冷伸手說道:“拿來!”
“拿,拿什麽?”
聶元德連忙笑道:“陣圖,這老家夥已經答應幫忙了。”
張天九頓時大喜過望,也不計較無崖子的态度,從儲物戒裏取出玉簡,遞了過去。
同時還不忘悄悄對聶元德豎了一下大拇指。
能夠把這老頑固說服,實屬不易。
聶元德一臉坦然自若收下了張天九的贊賞,完全沒有說出真相的意思。
無崖子将玉簡貼在額頭,看了有小半個時辰,随後才睜開眼睛,一言不發徑直轉身走入了草廬中。
不到片刻功夫,他又走了出來,不過這回手裏多了一個小木匣。
張天九已經猜到,這裏面裝的八成就是那件洪荒古寶,大名鼎鼎的太極圖。
……
兩天後,三人一同返回白澤城天合盟商會總部。
按照張天九的吩咐,魏無崖早就把建陣所需的材料都裝上了天衍龍舟,看到修真飛舟内,堆積如山的珍奇異寶,無崖子也不禁大吃了一驚,看來張天九所言非虛,真是打算把一整顆行星都納入兩儀微塵陣的防禦範圍之内了。
一想到如此空前絕後的大工程,将在自己手裏完成,老頭難免有些心神搖曳,露出一抹激動之色。
至于修真界将來的命運如何,管他娘的,先把大陣建成了再說。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天衍龍舟再一次駛離白澤城,踏上了回家的征程,
至于天兵閣那邊,聶元德已經安排完畢,不願意與他一起前往諾雷星紮根的宗門弟子,都給了一大筆源石作爲遣散。
寶庫内的物品和門内弟子,安排了幾艘大型修真飛舟整裝待發,隻等張天九啓程,就緊随其後。
就在張天九動身的當天。
修真界四大聖域之一的朱雀星域内,某顆修真星上,一位慈眉善目,須發雪白的老僧人,正手托着缽盂,緩緩行走在熱鬧的集市之中。
朱雀星域,雖然和另外三座聖域一樣,絕頂強者不計其數,但其中也不乏普通凡人。
比如僧人所走過的這處集市,據大部分都是些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修士反而寥寥無幾。
天氣漸寒,老和尚卻依舊光着腳,踩在冰涼的石闆路上,嘴唇微微蠕動,似乎在念誦着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