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李河靜辦公室交調查報告的時候,若桐看到一個男人坐在李河靜的桌前正在和李河靜交談。那個男人是上次她在會議室裏看到的和李河靜平起平坐的那個男人。
他們的交談因爲她的進來而終止,她把調查報告放在李河靜面前,道:“副總,請你過目。”同樣的,這份調查報告她隻是修改了一點内容,并沒有作大的改動。
李河靜看到調查報告的第一頁的時候,立即暴跳如雷地站起來。“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我說我對這份調查報告不滿意,你卻屢次交同一樣的複印紙,你是不是存心想氣死我?你如果沒能力,就滾回你的金窩繼續做你的情婦。”
若桐正想說話,卻看見那個男人心平氣和地接過李河靜手中的調查報告。若桐清晰地看見,他的眼裏在翻閱她寫的調查報告時散發出來的驚訝和欣賞。她說嘛,那份調查報告絕對沒有大的問題,都是那個妖女存心找茬。
粗略地查看完畢,男人微笑地對若桐說:“你先回去。”
若桐怔了一下,不明白他的動機,但又不好意思多問,隻能安靜退下。她才剛踏出門口,李河靜的吼叫聲就從辦公室裏傳出來。“你這是在做什麽,我說我不滿意那個賤女人寫的調查報告,你爲什麽還要放她走?”
若桐懶得理她,默默地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男人的嘴角揚起一抹淺笑。“這份調查報告接近完美,你實在不該因爲個人恩怨而毀了一個人才。”他是李氏的總經理王天河,與李河靜是大學同學,因爲能力卓越而被李河靜挖來擔任高官要職。
“那個賤女人算個屁人才。”李河靜不懷好意地回擊王天河。雖然嘴上是這麽說,但心裏卻不得不承認那個賤女人的才華。
從那份調查報告來看她就知道那個賤女人在寫它的時候有多麽地認真和專心。這份調查報告角度清新也奪人眼目,所有觀點犀利,深處淺出,絕非才智平平,馬馬虎虎的人就能做出來的。
聰明,努力,做事又專注的人,就公司利益而言,的确值得栽培和提拔。就是因爲她對那個賤女人處處看不順眼,所以違背自己的心意将這份調查報告說得一無得處。
“副總,因爲個人恩怨,而毀了你父親辛辛苦苦創建的李氏,代價未免太大。”王天河認真地提醒她。
李河靜雖然有些心慌,但還是逞強地不肯認輸。“我從小就是被吓大的,我才不怕敖睿。而且,我們李氏是有實力的集團,用着得怕惡勢力嗎?”
“小靜,”這次,王天河用平時的稱呼喚她。“敖氏集團不但财力雄厚,而且敖睿和政商界關系良好,在這個城市裏,無論黑白兩道,都要畏他三分。敖睿不是好惹的對象,你最好不要拿李氏開玩笑。”
王天河的話,無可厚非。這一次,李河靜所有的堅強和無所謂的僞裝都褪去了。她的臉色,甚至有些蒼白。
“龍若桐根本就無心和你搶郭哲明,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王天河問。
李河靜的那點心思怎麽可能逃得過他的雙眼?那天在會議室裏她企圖設計陷害龍若桐,他坐在她的對面,将她的一切心思和動機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非常欣賞龍若桐的聰明和狡黠。龍若桐會裝無辜也會裝可憐,但勇氣可嘉。全公司上下敢得罪副總的人,恐怕隻能龍若桐一個。
“誰說沒有?那個賤女人不但亂對郭哲明放電,而且還在郭哲明面前暴我的短處,說什麽郭哲明不喜歡多管閑事的女人,我看那個賤女人分明就是想搶回郭哲明的心。”李河靜理所當然地把一切的錯都歸咎于若桐。
沉默半晌後,王天河靜靜地問她:“你就對自己這麽沒有信心嗎?”
李河靜的臉上掠過尴尬的紅澤,但又死鴨子嘴硬。“我不是對自己沒信心,我隻不過是看不慣那個賤女人風騷的行爲。”
“承認,小靜,你對她的敵對,根本就是源于郭哲明。”王天河歎息道。
然而,他越這樣說,李河靜的心裏越不好受。“喂,你是不是我的朋友,怎麽對我說這樣的話?難道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這麽小器,又沒有自信的人嗎?”
王天河嘴角輕揚,開玩笑道:“我的大小姐,你一向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怎麽敢看不起你?”
“這還差不多。”李河靜沒好氣地說,美豔的臉看起來仍然氣鼓鼓的。
“不過,”王天河若有所思地凝視着她,觀察着她的反應,半開玩笑道:“和自己的假想敵人鬥來鬥去,會不會很無聊?”
“我……”李河靜的臉上掠過一瞬間的羞窘,但很快就用正義将其掩飾。“誰和她鬥來鬥去?她搶了婉可的男人,又是這麽貪慕虛榮的女人,我這是在爲民除害,替婉可,替郭哲明出一口惡氣。”
自從那個賤女人來公司後,她的心是越來越不安。雖然和郭哲明還像以前一樣相處,但她捕捉到郭哲明的眸中偶爾散發出來的寒冷光芒,仿佛蘊含着深重的恨意一般。就連兩人進行房事的時候,他也變得像野獸一樣狂野,瘋狂地在她身上掠奪洩欲。
她不夠自信嗎?老實說,她的确有些自卑,因爲郭哲明和那個賤女人在一起的時間比她和郭哲明在一起的多得多。而且,那個賤女人的素顔不是一般的美,美到什麽程度呢?美到隻要一個低吟淺笑,就可以把男人的魂兒都勾去。
“小靜,承認自己的心意,并沒有什麽不好,”王天河真誠地提醒她。“而且,爲了一個你讨厭的女人而毀掉你父親大半生的心血,也讓你從豪門千金淪落爲落魄的灰姑娘,實在不值得。”說完,他轉身離開。
李河靜開始心慌,如果她真的淪落爲沒錢,沒身份,沒地位的灰姑娘,郭哲明還會在她身邊嗎?郭哲明還會愛她嗎?
第二天若桐上班,她以爲又會被李河靜叫去辦公室針對那份調查報告将她訓罵一頓,但沒有想到,風暴并沒有降臨在她身上,她一整個早上可以說過得無所事事。
直至下午,李河靜才交給她一些雜活兒,複印跑腿什麽的。奇怪的是,李河靜沒有再對她發脾氣,雖然黑着一張臉,但是并沒有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地将她的自尊心踩在地上狠狠地踐踏。
若桐以爲李河靜因爲忙沒空理踩她,沒想到這樣輕松的日子,竟然持續了一個月。雖然該做的工作李河靜還是會交給她做,但從來不會像以前一樣惡整她。
據說李河靜曾經在高級幹部開會的時候,爲了保住李氏,表明自己不會再刁難龍若桐。這樣的傳聞在公司裏傳開後,原本提心吊膽擔心李氏會遭到敖氏打壓的員工終于不再人心惶惶,而是克盡本分地工作。
若桐自然也對此有所耳聞,之前擔心因爲自己而讓李氏破産的心,終于松了一口氣。公司的同事不再對她無事獻殷勤,但隻要碰到她的時候,一定會好心地和她搭上幾句話,對她也是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就盡量幫忙。
李氏的員工雖然不再擔心自己的飯碗問題,但若桐是敖公子的心肝寶貝,得罪了絕對沒好下場。起初他們以爲若桐會憑着自己是敖公子的總裁夫人而像副總一樣對人頤指氣使,沒想到若桐卻是那種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持有豐沛感恩之心的人。若桐隻要一有空,就會幫助同一層樓的同事分擔工作。有好的東西,也會和大家一起分享。久而久之,他們與若桐成爲和睦相處的好朋友。
當若桐把這一切都告訴敖睿的時候,敖睿非常開心。他至今都對那天的記者會念念不忘,看到底下的記者和工作人員對若桐由一開始的嫌惡和不理解,到最後原諒她做情婦的動機,他就覺得他一生當中都沒有那麽自豪和幸福的時刻。他談妥的高利潤生意無數,賺到的錢也無以計數,但從來都沒有像還若桐一個清白一樣感到自豪。錢可以滿足物質,但滿足不了精神,若桐就是那一束能讓他的生活快活起來的曙光。以前她生活在衆人唾棄的陰影之下,但現在她卻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受敖氏集團總裁夫人的光榮稱呼。不隻他高興,母親朱素蓉也非常高興。
這樣平靜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有一天……
那天早上的天氣很好,萬裏晴空。李氏所有的設計師聚在一起開會,由副總李河靜和總經理王天河一起主持。若桐一如既往地接受李河靜交給她的工作,由她爲各位開會的人員倒開水。
在倒開水的過程中,她感到有些許的頭暈,她以爲這是休息不夠的原因,沒有多想就繼續她的工作。但暈眩的感覺卻越來越強,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直到她勉強支撐自己爲各位開會的人員倒完開水,準備提着水壺離開的時候,她的身體突然全身癱軟,眼前發黑,世界仿佛在天旋地轉。然後,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和手中的水壺倒了下去,不醒人事……